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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专栏 · 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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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音乐人,代表作《姐姐》
我喜欢音乐,但这个工作不像作家、画家,它需要合作,于是需要很好地了解。一首歌的旋律歌词可能来自一个人的大脑,但一首音乐的风格却是相互了解并给予出来的。还有它也不像电影,可以用很长时间给不同角色不同的时间。音乐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同步展示出来的。所以好的想法的歌曲会一下击中人,但好的音乐会像一群朋友,带你忽然走出自己的世界。
 
在中国,大部分乐手是靠自己去学习的,当然也有演奏老师和学校。但现代音乐的知识与技术几乎都来自于国外,所以亲眼看到一种真实的表现会让人快速增进认识。我认识的第一个国外乐手是 funky。1991 年秋天,我们一起去看黑豹排练,funky 在他们演奏了一首歌以后,希望自己可以和他们一起玩,然后他坐到鼓手的位子上,再次一起演奏了刚才他们排练的歌,我在旁边几乎听不出任何错误。赵明义老师像发现了一个活着的宝贝一样高兴。后来他在中国一待就很多年,当然东京离北京也不远。我见他最早的那个女朋友,是一个电视演员,中间他娶过一个中国女孩,最后我看见他的女朋友应该是一个喜欢金属的女人。难道是音乐最后帮他选择什么生活?
 
后来我认识了大泽宽,是一个中戏的日本留学生,他会和我一起玩一些木吉他,日本音乐人都很喜欢 funk blues 这样的美国音乐,而且玩得都很认真很不赖。他给我很大的启发,他就是喜欢 blues 这个朴素的家伙。并且他是一个很节约的人,后来杭天出了 blues 专辑以后很久,我才知道是大泽宽教了他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后来再听过杭天的音乐,他又退回到《我也梦回唐朝》,完好地把中国音乐放到了 blues 里,歌词却比以前更彷徨了。如果一个日本人不喜欢主流社会,他可能出走,保留那份孤独,渴望一个更真实的世界,我回西安的有一年碰到一个日本小孩,他很高兴认识我,在他房间里聊天喝啤酒,说他的故事,他走了一些国家,就是不想回去,临走还给了我好多“邮票”,我喜欢他那种很不容易的纯真。
 
说到计算机音乐,给我很大帮助并且一直帮助我的是香港音乐人李劲松,1994 年香港演出前,唐朝赵年带我去阿松的办公室玩,看见整个屋子里都是唱片,他先带我们去一家印度餐厅吃了晚饭,让我觉得香港是一个食为先的模范,然后送给我们每人差不多上百张唱片。等我回到酒店房间里一张一张听,几乎所有的都是独立的不同概念的种类,而且黑色的居多,我当然不是一个“地下党”,所以只是认真地分析了里面的创作技术,很多用到了采样,就是不是乐器而是真实的生活声音和电脑制作的声音,我找出一张最酷的,给唐朝吉他手五哥听,一首是一个电子节奏加一个汽车内录制的汽车行驶的采样声音,伴随一个听不出由什么发声的频率,随着时间,频率变得更高频刺耳,当我以为它要突破我耳膜承受的极限时,它突然减弱,并且慢慢消失了。这首似乎在描述恐惧。另外一首是节奏金属。但在军鼓的位置,它被换成了一个电锯的采样,我用耳机听的时候,似乎有一把电锯一直在节奏化地锯着我的脑仁。这首似乎也在描写恐惧。五哥听完,开玩笑地说,重金属还有什么可做的啊,直接上这个就完了。阿松做过王磊和左小一些国内音乐人的唱片,因为他比较熟悉欧洲,所以我经常请教他一些更深入的问题,比如他知道中国音乐人了解国外音乐是怎么回事,但很少知道为什么是那么回事,会有很多误区。所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有时就不知道去单纯地考量一件事了。当然我因为知道了采样剪辑艺术魅力的同时,明白音乐艺术上的想法和现实思考的冲突,当然中国很崇尚现实思考的冲突,但这种冲突主要还是关系到自己的现实目的,国外会更注重艺术的独立,同时在独立里建立出更单纯的思维,也相对容易面对挫折,轻松地走得更远。
 
我在录音《向日葵》的时候,贝斯手大鹏先生给我推荐了一个说英文的华裔小孩,他是伯克利学校毕业的,我喜欢他弹木吉他,太好听了,虽然是东部学校,可他弹得一点都不寒冷,只有阳光和微风喜悦。去年我又在漫咖啡碰到他,他拿着吉他唱歌跟朋友玩,他突然认出我来,我说你怎么这么高兴啊,他说:“我挣到钱了,我开了一家送餐的公司,用现在互联网的方式,所以挣到钱了,怎么不高兴。”当然他不用回忆在新东方当老师被女孩瞧不起的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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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摇滚音乐人,代表作《姐姐》、《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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