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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不知道这片子掀起了多大的波澜,那赶快去看吧

Making a Murderer

如何评价 Netflix 纪录片《制造杀人犯》(Making a Murderer)?

萌萌的Crusher,资深剧迷,三流剧评人

先来说一说这部剧在美国到底引发了多大的雪崩般反响吧!

IMDb 评分 9.2

烂番茄新鲜度接近满格

《纽约观察家》评价道:

《制造杀人犯》是一部让人惊讶、恐慌、愤怒的真实故事,我告诉你,这个故事会让你绝望。

影迷们更是把内心最真切的感受表达了出来:

除了如潮的好评,全美国也一夜之间掀起了一场对美国司法系统的大讨论

13 万人来到白宫官方网站,签署请愿书,呼吁总统特赦被冤枉的 STEVEN AVERY

这个是奥巴马执政期间的新政策,所有人注册个账号都可以发起和支持 petition,到达 10 万人情愿白宫就必须回应。对于这个问题的回应是:这个案件是州级别的案件,总统只能特赦联邦案件罪犯,无法特赦州级别的罪犯。

所有主流媒体,清一色刷屏跟踪报道该事件

夜间脱口秀主持人感叹这部剧的震撼,免费给 Netflix 安利。

图片来自 late show with stephen colbert

图片来自 the daily show with Trevor Noah

从某种程度上讲,《制造杀人犯》已经远不止一部剧这么简单了。

这是有正义感的影人,在克服经费不足,当地政府的重重阻挠,HBO 和 PBS 拒绝播出等一些列艰难险阻之后,力图向全世界还原的一个真相。

下面我们来总结梳理一下整个案件的疑团和证据,相信很多朋友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都忘了,或者只看了 B 站上的第一集,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一个所有人都应该知道的故事。

-- 以下有剧透!有剧透!有剧透!--

故事的主人公叫 Steven Avery,智商只有 70

从小就到处惹是生非,破坏公物、打架斗殴都是常事,有一次甚至在别人的唆使下把一只猫扔到火力活活烧死。

Steven 似乎对于“对与错”没有太多的判断能力。但是每当警笛响起,他从不狡辩,从不抵赖,认真录口供,交保释金,努力提醒自己“下一次不能再这样了”

但这不能改变的事实是:Steven 所在镇上的警察一提到他就咬牙切齿

时间来到了 1985 年,一天下午,一个叫 Beerntsen 的女士在海边跑步,被一男子盯上后拖进树丛性侵。

接案的警察在听完遍体鳞伤的 Beerntsen 女士的描述后,一下子就想到了劣迹斑斑的 Steven,并立即将其抓捕归案。尽管女士的描述和 Steven 本人长相有诸多不同。

尽管 Steven 有充分到小学生都能理解的不在场证明

至少有 22 个人可以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但当所有带着偏见的警察都觉得这事儿是他干的时候:

真相似乎突然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甚至捏造出了所谓的嫌犯画像。

这张后来被证明是照着 Steven 照片画的。

最终,在警方的诱导下,记忆模糊的受害者指认了 Steven。

凭着这两项证据,Steven 被判入狱 32 年,这一年,他23 岁

时光飞逝,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 1995 年。这天在隔壁县发生了一起和 1985 年类似的性侵妇女案,凶手 Gregory 被缉拿归案。

隔壁县的办案警官发现 Gregory 和 10 年前那场臭名昭著的 Steven 案件中对凶手的描述惊人的相像,而且作为性侵惯犯的 Gregory 在 1985 年案发当天,逃离了警方的监视,失踪了一天。

当办理 Steven 案件的警局得到这个消息,说他们可能抓错人时,他们选择了沉默,没有说一个字。于是 Steven 在监狱里又继续蹲了 8 年

其实在这 18 年间,Steven 不止一次的被告知:

“只要你认罪,你就可以马上得到保释,不用呆在这监狱了”

但是 Steven 没有妥协,他说:

“如果我做了,我绝不狡辩,但是我是无辜的,I am gonna stay strong”

时间来到了 2001 年,DNA 检测技术开始应用于案件取证,在“清白组织”的帮助下,

Steven 案件被重新审理,实验室对当时发现的阴毛做了 DNA 检测,证明其中有一根阴毛,就是来自 Gregory。

就是这项重要证据让Steven 重获自由,也让当地司法机构的形象跌到了谷底。

这一年,steven 已经 41 岁,身体发福,胡子拉碴。

第一任妻子也在他服刑期间离开了他,那个曾经简单快乐的家已经不不复存在了。

然而当记者问道:“含冤入狱 18 年,你不愤怒吗?”

Steven 微笑地回答道:

“现在自由了,之前的愤怒也消失了,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重获清白的 Steven 引起了广大民众对美国司法制度的反省,连州长都亲自接见 Steven,

并签署了一项以 Steven 名字命名的法案,旨在改革州司法体系,避免冤假错案

讲到这里,可以说这已经是一个曲折动人的故事:

警方捏造证据,无辜者含冤入狱 18 年,神秘凶手浮出水面、DNA 证据力挽狂澜。

纪录片拍到这里绝对已经足够精彩!但萌 C 要告诉你,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Steven 和家人团聚后不久,决定起诉当地警局和检察院,要求他们为自己在监狱中逝去的 18 年赔偿 3600 万美金

就在当地警局接受渎职、过失调查时,就在律师在和政府就赔偿金数量讨价还价时,就在 Steven 以为自己要和未婚妻过上平静的生活时

2005 年 11 月 5 日,

Steven 再次因谋杀罪被逮捕。

因为一个叫做 Teresa 的女摄影师失踪了数天,而众多证据都将矛头指向了 Steven。

  • 证据 ①:她的汽车在 Steven 打理的汽车回收厂找到。

  • 证据 ②:Teresa 被焚烧后的骨头在 Steven 房间旁边被挖了出来。

  • 证据 ③Teresa 的车钥匙在 Steven 房间被发现,并且钥匙上有 Steven 的 DNA

  • 证据 ④带有 Teresa 的 DNA 的弹头在 Steven 的车库被发现

  • 证据 ⑤Steven 的血迹在 Teresa 的车内被发现

  • 证据 ⑥还有最骇人听闻的一点:

    Steven 的侄子 Brendan 指证自己和舅舅一起杀死了 Teresa,并把她分尸焚烧

确实,当这六项证据呈现在你面前时,你不得不这样想:

确实,

18 年的监狱生活对一个人的改变太大了,

原本不是杀人犯,现在却成了杀人犯。

这部剧的名字《Making a Murderer》可以理解成两种意思“捏造了一个杀人犯” 或是“把人逼成了杀人犯”。

没错,上面这些就是萌 C 看到这六项证据时,心中的理论:也许还就是 Steven 干的。

但是,当我看到之后发生的事情,我的观点来了一个180 度大转变

在 Steven 侄子 Brendan 的认罪视频中,我们明显看到了这个只有 16 岁智商不足 70的内向男孩,被两个经验丰富的侦探牵着鼻子走。

调查员哄骗 Brendan 如果承认罪行,你就有希望减刑

当对 Brendan 供认不满意时,他们就说“我觉得你在撒谎”

噤若寒蝉的 Brendan 这时立马改口成警探想要的答案。

连法庭为 Brendan 指派的公共律师和调查员,都在不断的诱导 Brendan赶快承认罪行,而不是为他辩护和争取利益。

大家注意,Brendan 是一个智商很低,惟命是从的孩子,面对经验丰富的律师和侦探,怎么可能有招架之力?而 Brendan 的证词也立即成为了指控 Steven 有罪的最重要证据。

我们似乎又看到了 1985 年 Steven 第一次被指控的情景:警方先认定 Steven 就是凶手,然后不择手段地去寻找甚至伪造证据。

没错,就是伪造证据,前面那五项证据,很有可能全是伪造的!全是伪造的!

第一项证据:Teresa 的车在 Steven 汽车回收厂找到。

  • 拜托,Steven 是运营汽车回收厂的啊,如果他想处理掉这辆车,为啥不把它压成薄片呢?这样不是很难被找到吗?

第二项证据:Steven 房间旁边发现焚烧的骨头。

  • 这些骨头在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很可能是从别处移动到这里的。

第三项证据:Steven 房间内发现 Teresa 车钥匙。

  • 警方在 Steven 家中搜查了数日无果,突然有一天,在地板上一个很明显的位置,这把钥匙神奇地出现了,而且上面只有 Steven 的 DNA,竟然没有主人 Teresa 的 DNA

发现这个证据的警官叫 Lenk

第四项证据:带有 Teresa DNA 的弹头在 Steven 的车库被发现。

  • 之前为期十几天的搜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而这个弹头是在案件发生后 4 个月,突然有一天被发现的。

发现这个证据的警官叫 Lenk……

第五项证据,Steven 的血迹在 Teresa 的车内被发现。

  • 虽然经检测这确实是 Steven 的血,但车内没有任何 Steven 的指纹,而且,Steven 的律师在调查过程中惊人地发现:1985 年案件抽取的 Steven 血样试管盛放盒,封条竟然是断开的。

  • 打开一看,盛血的试管竟然被扎了一个小眼

车内发现的 Steven 的血迹,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抽出来抹在车里面,用来陷害 Steven。

而负责管理 Steven 1985 年的卷宗和证物的警官叫 Lenk!!!

  • 而这个 Lenk 警官就是 1995 年,忽视了另一个凶手可能存在的重要信息,让 Steven 多坐了 8 年牢的警官。
  • 按照规定,他本人应该回避这个案子,但他依然主动提出搜查 Steven 的住处,汽车、血迹、钥匙、弹壳这四项重要证据被发现时,他都在场
  • 这是当时出入的记录,上面有 Lenk 的名字

不过跳出来想想看,那么多警察费这么多功夫陷害一个人,可能吗?

天性善良的萌 C 最初是不相信的,但后来我觉得:十分可能!

首先,案发时,Steven 正在要求冤枉自己的有关部门赔偿自己3600 万美金,如果成功,整个当地警局肯定会破产。所以警局绝对有作案动机

最后结果是,Steven 不得不接受 40 万美金赔偿金,只为雇 2 个优秀的律师为自己辩护。

然而,尽管公诉方提供的证据疑点重重,但是 Steven 的律师也拿不出实质性证据:证明这些证据就是假的。

于是,在经历了法庭上的你来我往的陈述、雄辩过后,陪审团得出了自己的判决:

谋杀罪成立,终身监禁

Steven 侄子同样受到指控,在证据只有自己那段被胁迫下说出的证词的情况下,也被判谋杀罪成立,刑期为终身监禁

两人屡次上诉未果,到今天为止,仍在监狱服刑。

美国舆论一片哗然。

著名黑客组织 Anonymous 日前通过 twitter 公开声明已经找到了检方在邮件内商量如何勾结陷害 Steven 的证据,不久后就会公布。

说到这里,这桩案件的故事萌 C 已经交代完了,Steven 是否有罪,我们心中自有罗盘。但是今天,我不是当福尔摩斯来探案的。

也许 18 年的监狱生活真的把 Steven 变成了一个冷血杀人狂魔;也许 Lenk 警官伪造证据,就是为了在 Steven 的棺材上多钉几个钉子;又或许是有一个特别聪明的人,利用了警方对 Steven 的偏见,杀人后栽赃到 Steven 头上。

不管真相是什么,正如这部剧的两位主创说的那样:

“我们拍这部剧的核心诉求,是向大家展示美国司法体系的失败”

我们不确定凶手是谁,但 Steven 的这两个案件的审理中暴露的司法漏洞是显而易见的:

  • 没钱的 Brendan 请不起好律师,法庭指派的免费律师迫不及待地要置他于死地

  • 严重利益冲突的警官,竟然不避嫌继续参加重要的搜查。

  • 警探用所谓的“技巧”诱导认罪

  • 陪审团内部有着严重的偏见和歧视。决定判决结果的 12 位陪审团成员,有一些在庭审发生前就已经认定 Steven 有罪。小道消息称“陪审团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和警察局的人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 两位主创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曾透露,有一位陪审后来觉得内心有愧打电话向她们揭露当时在小房间里还发生了“trading votes”的行为

Steven 的律师 Dean Strang 最后甚至哽咽地说:

“我是多么希望 Steven 是有罪的,因为只要想到 Steven 连续两次因为同样的制度含冤被关监狱,我内心就无比恐惧。”

这让萌 C 不禁想起前不久刚看的一部纪录片《The Jinx》里的一段话:

总有一些人,纵使他们倾家荡产,也难以逃脱本不属于他们的判罚。可是总有一些人,他们能够凭借高超的辩护技巧,让自己逍遥法外。

There are some people,that no matter much money theythrow at the case were convicted and shouldn’t have been. And there are people that escape responsibility , because they are able to mount a really effective defense.
这公平吗?这不公平。但是我们在一个资本主义体制,有钱的人可以开凯迪拉克,没钱的只能买辆二手车。
Do I think it is unfair? Yeah I do think it is unfair. But we are in a capitalistic system,and the people that make the money can drive the Cadillacs,and people don't make as much money have to buy a used car.

在这样的司法体系下,法庭的裁决很多时候站在了“有道理”的一方,而不是正义的一方。因此造就的许许多多的冤案,也给无数律政类美剧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

但是,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也恰恰是美帝值得敬佩的一点:

它深知自己的体系没能做到尽善尽美,但它对于自己的错误从不狡辩,从不粉饰。它从不惧怕揭开自己的伤疤给全世界看。它从不阻挠影人们对骇人听闻案件的准确还原。

也许只有在这样一个相对宽松的舆论环境中,才会有像 Laura Ricciardi 和 Moira Demos 这样的人心甘情愿付出 10 年青春,只为还原事件本貌。

我们才能听到在美剧《嘻哈帝国》里的那一段段为黑人群体鸣不平的呐喊。

才能看到把 2008 年次贷危机爆发前华尔街自欺欺人丑态讽刺的体无完肤的电影《The Big Short》

这个社会永远会有问题,

但是当问题发生的时候:

媒体在全方位追踪报道,还原事件真相

影人在用镜头拍摄记录,为后世留下反省

普通民众可以愤怒地说出“F.K”来宣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脱口秀主持人敢用最犀利讽刺的语言攻击着错误的始作俑者

在萌 C 看来:

这才是一个民族应有的骨气

有时候我们在乎的真的不是谁对谁错,就像今天我们故事里的 Steven 到底有没有罪一样。我们只希望能有一个自由、开放的渠道,供大众辩论、思考……因为:

The truth always comes out. --- Steven Avery

--

谢谢大家的点赞支持,有很多朋友留言问我“哪里可以看到这部剧?”

感谢伊甸园字幕组,就在前几天,全十集的带中文字幕资源已经出来了。

大家可以关注我的个人微信公号:CrusherTV,本文也是首发于此。

这个号我平常会发一些剧评推荐什么的,主要解决大家剧荒问题,美剧迷们都可以去捧个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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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雯,我的玉唇必定让你失禁!

我本人在第一次为 Steven 提供无罪证据的 Innocnet Project 实习过一段时间,占坑给诸位详细谈一下美国的一些制度,希望帮到诸位。

我首先谈一下我加入 Innocent Project 的原因,加入这个组织这基本没任何收益啦。毕业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是去找工作,换签证,我因为这个计划过了签证期。现在只有重新申请学校拿 F-1。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计划是一生最值得的体验。

原因就是我自己的家人有冤案史,花了 20 年洗冤。这其中的痛苦,常人是难以想象的。从我初中开始,由于小城市,人际关系比较聚集。周围就会有了解你家史的同学。之后在全班讲这些谣言,你只有默默忍受别人对你的歧视。但是出国的主要原因也就是尽快脱离这种环境。由于对这种冤案的厌恶、对当事人家庭的伤害、创伤的体会,我在 2011 年——2013 年总共 2 年在这个全美最著名的“洗冤工程”志愿者加实习。 其中 Steven 的案子又是最著名的之一。

23 日午夜更新,纪录片中 Steven 第二次定罪重要证据说辞都从辩方律师而来,现在提供给诸位检方的说辞。这里你会发现纪录片的诱导的可能性,实际的情况是任何人都难以对这个案件的证据相信任何一方。这也推出美国司法体系前进的重要一步!

PS. 很多热心人已经把庭审的原件公布出来,有兴趣的诸位可以一一了解。不过我本人的大部分资料来自当时采集证据的 processing 记录,是美国下一步立法的焦点之焦点……(也就是证据采信的效用的界定,现在正在查询 50 各州的法条,是发疯的前兆)

(前方高能预警,我会从控方和辩方的角度来谈问题,同时 documentary 是否故意诱导一般人,我也会持保留意见的谈到。Steven 的 BT 性爱经验即将展示,猥亵 Brenden,胁迫 3 个侄子轮奸 Terasa 的细节即将公布。)

~~

地方司法体系的驾崩,威斯康辛之殇

首先我把纪录片忽略的第一次“洗冤工程”帮助 Steven 脱罪的过程说一下(很多我个人听到的私密消息),因为后面的案情发展与这个事情有关。

在 Steven 的第一次误判之后的 2001 年,警长 Tom Kocourek 从当地一个公共服务机构退休。首席调查员 Gene Kusche 亦如此。

大约在这个时候,也就是他在狱中第二次上诉被州法院驳回之后,Steven 的父亲坚持让 Steven 申请法律援助。这时他申请的援助就是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校区法学院下设的洗冤工程。在工程下设的 20 个员工(教授、学生、志愿者),调查的内容主要是威斯康辛各个监狱的犯人提出的无罪申请。像美国全国的其他洗冤工程一样,现今洗冤工程的重点主要集中在 DNA 证据的重新利用。

工程每年大概会接到 600-800 个冤案申请,2011 年我在的那一年是 700 多个。这些被定罪的案件首先是我们这种一般的志愿者把案件全部整理好,初步分类,也就是刑事、民事分开,年代分开,最早的定罪冤案是 1967 年的(写完 Steven 之后,我会重点写这个案件,40 年的牢狱,现今没有拿到赔偿)。之后第二步就是把案件之中,查看物证,找出其中的没有检测过的物证(当年无法检测 DNA,或者 DNA 检测不发达的时期,这类案件主要集中在 80 年代末期和整个 90 年代,Steven 的案件就是这一类)。

2001 年的时候,洗冤工程受理了 Steven 的案件。这里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于 1996 年,当年 Steven 的代理律师 Steve Glynn 无法说服法庭,采信一份证据:也就是受害人 Penny Beernsten 的指甲缝残留物。因为那时候,DNA 的发展还在襁褓之中,司法采信的效用相当低。

2001 年的春天,这个计划的 2 个学长写了一封信给当时 Manitowoc 地方检察官 Jim Fitzgerald。要他保证不干扰重新检测这个指甲残留物的 DNA。Jim 当年问学生,这个案件有直接指向 Steven 的物证、人证。为什么要重审?Jim 给的回复就是叫他们重读 1029 页的审判原稿,然后指出其中可能存在疏忽的地方,让他可以开启重审的大门。

这里我把当年这 2 位杰出的学长读完审判稿之后写给 Jim 的信件全文翻译一下。

~~

尊敬的 Fitzgerald 先生,

我们按照您的要求重读了审判的原稿。从结案的证据中,我们注意到了这个显微证据:头发。

这个袭击案件现场发现的头发与 Culhane 女士采集的样本(来自威斯康辛犯罪实验室)是“一致吻合”的。它是唯一指证 Steven 是罪犯的物证,证词之中关于这个证物的叙述有 25 页之多。其它 3 个目击者的证词也明显的有故意地与收押定罪有关系,因为他们的证词都无关的联系到了 Culhane 女士证词是“一致正确的”。

我们希望你能让我们知道你还需要什么(证据的提供)。

洗冤工程

~~

之后这件事就这样石沉大海,没有得到 Fitzgerald 的任何回复。直到大 Boss Keith Findley 出山。

上图这位就是整个洗冤工程的大 Boss 之一, 法学院的教授:Keith Findley,他向州法院提出了一个动议:关于结案之后的 DNA 重新审查,同时在当时接受动议的法官 Hazlewood 面前,直接说明要求举行听证会,关于 Steven 案件的疑问。

中间有各种在州议会的私下活动,Keith 老板在当地参议员的名声非常好。大约在志愿者写信 1 年之后,2002 年的 3 月 22 日,Steven Avery 回到了法庭举行听证会。这次 Steven 的状态就是记录片上录的:精神状态极佳,同时对出狱充满期待……这类云云……

听证会上 Keith 要求为 Steven 找到新的辩护律师重审 Steven 的案子,同时地方检察官 Jim 拒绝代表州政府重开此案。最后法官 Hazlewood 休庭,并在 12 天后,同意了这项动议。这是 Steven 第一次的洗冤正式开始。

接下来证据处理的一波三折基本可以让你对三权分立和人类官僚主义的通病有个系统、实际的了解了。

Hazlewood 法官同意启用 Steven 案件的 DNA 重新检测之后,他详细的规定了重新检测 DNA 的规则: (1)所有的证据必须由法院员工密封(这里是事件波折的关键),之后由副警长把证据交由犯罪实验室。

(2)如果 DNA 样本多余,犯罪实验室需要立即把样本送回法院。

(3)如果样本不够,或者检测无结果,需要立即通知法官,做进一步的指示。

三权分离的第一个问题来了,虽然执法机关和司法机关本身互相牵制,可是你司法机关规定命令,我虽然服从你制定的规则,可是我可以找机会来拖延时间。

在法院的员工,第二天运送 Steven 的证据到犯罪实验室的过正中,密封条出问题了,封条上的胶带太干,掉了。(奇怪吧!)证据盒由于违反法官的命令被退回到法院,只有等待地方检察官的从新密封。这一等整整一年。 (洗冤工程的 2 个学长都在次年毕业,又委派了 2 个新人)。

Steven 第一个案件的受害人 Penny berntsen 甚至写信、电话给 Jim Fitzgerald 希望尽快可以重新密封送到实验室,可惜 Jim 根本不理会。

一直到了 2002 年的 9 月 16 日,Jim 在新一期的地方检察官选举中落败的 6 天后,出于对州政府的报复,重新密封证据之后终于将证据盒送交到了威斯康辛犯罪实验室。(这政客的虚假,官僚主义的横行看来根本是无国界的,是我们人类的极限!!!)

之后 DNA 的检查相当顺利,跟纪录片中的介绍基本吻合。Steven 第一次免罪成功。(这中间的过程我把下面关键内容写完再具体来组织文章架构,诸位谅解一下。)

下面我们来到 Steven 成为 Terasa 嫌疑人庭审的过程,这里我简化一下辩方律师的策略:

就是不断的 file motion(动议),剔除对被告不利的证据,

这里上面一个回答(神贴!已赞!)已经把纪录片(辩方观点)写的很清楚,我主要是对比一下双方对焦点证物的观点:

1.

辩方:这个小孔可能是警方抽取的血之后涂抹在 Teresa 的车上留下的;

检方:这个针孔是第一次洗冤工程的时候,威斯康辛犯罪实验室的 Culhane 重新检测 DNA 所用的,得到 Culhane 本人亲自确认。

( @Warren 兄提出了一个疑点,就是一般犯罪现场采集血液都会用到 EDTA,如果真是陷害那么 Teresa 的车上的 Steven 血液也会出现 EDTA 的成分,最终在最后的审判结束之前,法官公布了 FBI 的检测结果,没有 EDTA 在 Teresa 的车上。)

Warren 提供的原文:Here is the FBI's blood evidence that prosecutors used against Steven Avery

2. Steven 卧房之中出现的钥匙:

辩方:由于是搜查第三次才奇异的出现在现场,而且钥匙为何没有 Teresa 本人的 DNA 出现在钥匙之上,这是警方陷害 Avery 的根本所在;

检方:调查员第三次移走了书柜,这是从书柜背后中掉落的;其二,Steven 没有启动 crasher(压缩废车机)摧毁 Teresa 的 RVA 车,真好说明了他有想留下这辆车的主意,所以提前清理了钥匙上的 DNA,家中垃圾袋中发现漂白剂空瓶(多于正常家庭使用量)。

3. Teresa 的 SUV 是这次庭审的关键之一,对于辩方来说,如果取消这个证物的合理性,就可以消去 Steven 的那个非常可疑惑的血迹,对他本人相当有利。

不过重点要说的是控方,这个证据失效就基本是宣告失败了,因为 SUV 被排除合理证据之后,上面这个钥匙的效用,作用就很难被说明了。现在我要把法官的决定告送诸位:没有批准 Steven 的律师的 motion,也就是这个证据是合理的。

但是,问题来了?辩方的依据是什么呢? 法官不支持这个 motion 的原因是什么呢?

辩方的论点在于:请回忆记录片,也就是发现车的是 Teresa 的前男友和哥哥 Mike 的志愿者小队。这个小队擅自走进了 Steven Avery 的领地进行搜查,这是警察邪恶嫁祸 Avery 的目的之一,他们是警方的代理之一。(代理了警方)由于没有合法的搜查令,这个证据根本不合法(这就是著名的毒树果实理论,Fruit of the poisonous tree,非法取得的证据)

法官这时候考虑的主要关键点集中在(1)警方在这次非官方的搜索中是否操纵调查的进行?(2)警方是否有能力直接操控私人团体的运作。(为什么要说明是警方的代理呢?是警方代理的话搜查就要搜查令,不然必然非法;而如果只是群众自己组织与警方无关,证据有效,威斯康辛州的证据法没有明确规定群众证据的无效。)

这里法官否决辩方的 motion 很典型的体现了“判例法”(就是之前法院的案例判决具有法律效用,后面遇到相似的案例可以比照这个案例进行判决)。参照的先例是 1949 年的最高法院案例:

Lustig vs, United States。(Lustig 诉美国政府)

这个案例中最高法院对“官方代理”有如下的叙述:“尽管警方精心安排的搜查是合法的,但是如果官方的角色在证据采信中存在”钓鱼“或者与案件相关人的关系是微妙的,就算他仅仅只有一只手在证据的采信之中,这证据是无效的。”

下面这里我觉得真是 Steven 在未来上诉中可能胜诉的一点(个人观点)。

控方提供给法院的证据是间接证据:也就是当日发起这个搜索 Avery 旧车场的领队的口供。她提供给法官的证词就是说,执法部门没有参加他们的搜查,并且没有提供任何帮助。

法官 Willis (好奇葩的名字,这发音就是个器官)采信了这个说法,直接否定了辩方的动议。(其实从法官的角度看是合理的,他如果通过这个 motion 基本就宣告 Steven 无罪了。)

之后围绕证据采信合法与否的第二轮较量开始。

辩方律师认为 SUV 这个证据应该在之后的庭审中被移除,这次的原因在于“连续搜查”,也就是在之后警方拿到搜查令之后,警方进入 Avery 的废车场次数超出常理,3 天六次,绝对有超出搜查令范围的搜索。

控方的观点:很直白就是直接告送法官,搜查令的要求是把废车场的里里外外找个透,不来那么多次这么可能搜查得完呢?

这个 Willis 法官相对的老练,因为这次控方的回答实在太差,要是通过辩方 motion,直接就使得案件通过 Steven 无罪。于是他从美国刑事诉讼过程一个最主要的概念“必然发现”入手,粗白的说就是对于案件中的关键证物(必然存在的),可以在拿到证据之后再申请搜查令。 法官第二次否决了 Steven 律师的动议,形式开始对 Steven 越来越不利了。

时间最终来到了最后审判前 2 个月 Steven 的律师 Buting 和 Strang 发起了“Denny”辩护,在美国法庭这基本是无路可走的时候用的策略。这个辩护策略最早的使用是在 1984 年的威斯康辛上诉法院中使用。内容就是说辩方可以在庭审中呈现证据给陪审团,一个具体的其他人参与了犯罪,也就是说要让 Steven 的律师用证据证明第三人杀害了 Teresa.

(不过使用的条件非常苛刻,要用证据证明嫌疑人 X 的动机、作案过程,而且时间、地点环境必须吻合)

不过到这里辩方律师行动早已被检查官识破,早在最后庭审六个月前,纪录片上那个常常出现的名字:Ken Kratz 就申请了法院的 motion,“对第三方权益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