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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误 · 人体榨汁机

图片:编辑瞎说的

有哪些令人感觉全身发凉的脑洞故事?

钱品聚,希望养恶鬼,热情喂狂风

1、

“肥胖克星,脂肪杀手!现价只卖 1299,你值得拥有!”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拿起手中的电话,订购吧!”

我坐在公交车上,听着显示屏里魔怔的广告词,无奈的叹口气。

这款新型减肥产品,流行有一段时间了。

我记得刚上市那会儿,好像就引发了万人疯抢的轰动效应。

很无奈,现在大街小巷都是这款减肥利器的宣传标语。

人体榨汁机。

哎,光想想我就觉得肝儿疼。

这哪家的孩子这么有品位,起这么个瘆人的名儿,也不怕哪天吃饭的时候呛着。

正巧公车到站,我掏了掏有些发痒的耳朵,刚要起身给后来人让座,手机却响了。

于是我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下车。

“喂,媳妇儿,我快到家啦。”

“老公,你快回来,我今天准备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啥惊喜?”我眼皮子一挑,想起来这吃货没事儿就爱喊我下馆子,天天嘟囔着要减肥,却还是管不住嘴,我对此是相当无语。

谁知她生怕别人听见似的,压低了声音在电话里说:

“我买了件很性感的泳衣哦~”

“噗!”

“啊?!怎么了老公,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刚刚我有点儿反胃……”

“嘟——嘟——嘟——”

2、

等我来到家,趁脱鞋的空,我却忽然看见一道不同寻常的身影。

我媳妇儿,王大美,那可是正儿八经的 130 斤重量级选手,横扫楼下各大饭馆,吃饭的时候,好家伙,那可是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光那能压死我的小蛮腰,就只比脸盆小一号。

可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性感妹纸,是什么鬼?

脸蛋儿虽然瘦了,可还是王大美的模样。

不过……

啧啧啧啧,这小蛮腰,还真是小蛮腰啊!

可不是董卓的小蛮腰,而是如假包换的貂蝉小蛮腰啊!

还有那腿,我了个去,亲祖宗诶,我就没见过这么美的!

“怎么,不认识了?”她朝我吹出个飞吻,我立马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点儿发骚,不是,是发烧。

我愣住了,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她见我不吱声,又冲我撒娇:“老公,你怎么了嘛~?”

我听了这话,敢对天发誓,从小到大骨头就没这么酥过。

她慢慢凑过来,把纤细白嫩有光泽的右手搭在我肩膀上,又把右腿抬起来,让我用左手搂住。

这是一个很古怪又很浪漫的姿势。

对我而言,以往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从来都是直接拒绝的。

因为会很累,她太沉了……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的,我竟然傻乎乎的搂上了。

就在此时,王大美贴上我耳边,吐气如兰说:“老公,今天晚上想吃啥?”

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咕噜噜乱转,颤着声说:“想,想吃你……”

“死鬼~讨厌~!”

两个小时后

我很威猛地败下阵来,躺在床上抽烟。

这一刻,我却觉得有点儿不认识她了。

她是我媳妇儿,王大美,明媒正娶的大老婆。

等等!

我想着想着,却忽然瞥见客厅里多了一件家具。

刚才被色鬼迷了心窍,这下才看清楚。

那被白布盖着的,下面露出一个小角的古怪机器。

它就算烧成灰我都认识。

对,就是它!

人体榨汁机。

3、

真是冤家路窄。

这烦人的玩意儿扰叨我一路了,没曾想我媳妇儿竟然也在用。

我立马转头问她:“王大美,那东西是你买来的?”

“啥?”她呆呆愣愣的看着我,披头散发的模样确实很性感。

我指着客厅里的人体榨汁机,没好气儿的说:“就是那东西,你不会是用它减的肥吧?”

王大美白我一眼,嫌弃的撇过头去,“切,有啥大惊小怪的,现在年月跟以前不一样了,高科技,分分钟榨干你身上的脂肪。”

榨干?

我咋听着这么别扭呢。

于是我忍不住继续问她:“那你甩掉这一身肥膘,用了多久?”

谁知王大美沾沾自喜的比出三根手指头,让我猜。

我猜?

你猜我猜不猜?

“我猜你大爷!”我拉起被子盖身上,背对着她,“你别跟我整事儿啊,这东西也没听说有专家认证,千万别乱用,到时候真出了妖蛾子,我看你咋整。”

她却跟我没完了,悄默声的问我:“真不想知道用了多久?”

我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好奇,问:“三天?”

她摇摇头:“再猜。”

我皱着眉头,回脸看她:“三个小时?”

“不对,接着猜。”

我就差跳脚骂娘了,直接坐起身,龇牙咧嘴说:“不会是三分钟吧?!”

王大美听了这话,却咯咯的笑了。

那笑声中,透露着让我头皮发麻的窃喜。

好像猪八戒终于吃上眼馋许久的人参果一样,令我浑身不舒坦。

她在我眼前晃了晃三根手指头,笑声愈发得意。

“嘿嘿,就用了三秒。”

我刹那懵逼,递增懵逼,阿尔法罗密欧蜜汁懵逼。

“你现在多少斤?”

“89。”

“就用了三秒,掉了,我算算,三秒掉了 31 斤肉?!”

“对。”

4、

在这事儿完全展开之前,我先介绍下自己个儿。

我叫余大宝,打俺们老余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单传。

所以我母上大人在我刚过二十岁生日那天,就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没错,就是这败家娘们儿王大美。

她一馋,二懒,三啰嗦。

平日里在家除了喜欢吃吃睡睡,就是做梦的时候吃吃买买。

我说实话,早受够她了。

而且我这人出了名的年少瞎混,二十多岁了还一事无成,就在东郊一家小厂打工。

这虽然挣得不多,日子也紧巴点儿,但我这人除了嘴上跑火车之外,还算老实。

可王大美今天给我整这么一出,当真是让我猝不及防。

三秒瘦下去 31 斤肉?

这什么概念,也太可怕了吧?

人身上的脂肪多点儿,按照老祖宗的生存环境来看,是为了保暖。

现代人却以瘦为美,有的甚至还很极端,网上也不是没有各种惨痛的减肥经历。

反正我这种直男癌晚期患者,是真忍受不了。

但王大美在我睡着之前放话了,她说减肥这事儿让我少管,最好不管。

我抱怨了两句,实在忍受不住两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所带来的疲惫反应,只好先埋头补充体力。

一觉大梦春秋,那可真是睡的香啊!

等我再醒来,王大美却不见了。

我一看表,才凌晨四点多,她这么懒一人儿,可从没在这个点儿出过门啊。

我正琢磨着,却细心发现那人体榨汁机的布,不知什么时候被王大美揭下来了。

于是我披上睡衣,点着根烟,蹲到它跟前儿,仔细打量。

这个机器,怎么说呢,就跟一个冰箱差不多大,不过个头不小,足足有 180 公分高。

我站起来,都看不到顶。

抽了两口烟,我转身想去倒杯水喝,正巧看见桌子上放着说明书。

老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我这人最大的缺点,恐怕也就是好奇心了。

所以我翻开说明书,开始慢慢研究起这个所谓的“减肥利器”。

首先。

人体榨汁机分为三档:高频,中频,低频。

低频:体重为 100 斤以内的客户,使用本产品能瞬减脂肪 500g 到 1kg 之内,不会超过既定范围,不限次数。

中频:体重为 150 斤以内的客户,使用本产品能在两秒内减少脂肪含量,最高不会超过 50 斤,可以自行设定需求。

高频:对 200 斤以上的肥胖人群,进行无上限减脂,需有人在一旁随时观测,一旦超过安全临界点,务必要及时断电。

乖乖,瞬减。

我倒抽一口冷气儿,这特么到底什么鬼东西?!

是让人拿绳命来减肥啊!

我把烟头掐灭,刚要去厕所洗漱,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

“嗷哟!”

跟杀猪似的……

这无比熟悉的悲切嘶吼,让我立刻就知道了她是谁。

我媳妇儿,王大美。

5、

我推开门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王大美竟然坐在楼梯道里。

抠,抠脚?!

而且还扣的一脸,等等,不对劲儿。

她的表情,不是爽,也不是舒服,更不是得劲儿。

竟然是扯着嘴角,含着泪,咬着牙,像刚得了面瘫又患上羊癫疯似的,抽两下,稳两下,然后抽稳交替,癔症的很。

我怔在原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她:“大,大美,你没事儿吧?”

她斜转小半张脸来对着我,咬牙切齿的说:“快,快把我扶进屋……”

我看她疼的都快不能自理了,眼皮子也跟着跳,慌慌张张的凑过去,这才看清她脚底下是什么玩意儿。

人的脚趾头,有十个指甲盖。

大美,她,她却只剩下仨。

我吓的啊呜一声,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因为指甲盖剥落还不是最恐怖的。

令我浑身炸起鸡皮疙瘩的根源是。

她的脚趾,竟,竟,竟然没了。

地上一滩血,跟隔壁老李家结婚时候装修房子似的,黏黏稠稠,活特么像油漆洒了一地。

我感觉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住,呜咽着想喊人,却发不出来一点儿声音。

王大美头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汗水,她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从口中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快,打,12……”

话没说完,她就一仰头,直接昏死了过去。

“啊!”

我吓得大叫一声,死命往后挪动着身子。

可一瞬间我就反应过来。

握草,王大美可是我媳妇儿,虽然她懒,她馋,又啰嗦。

可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不能眼看着她出事儿,而不管。

那不是大老爷们儿所作所为!

想罢,我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也有可能是因为王大美把我存折藏起来的缘故,但那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救我媳妇儿!

6、

我绝对不能慌!

对,我要做的就是迅速冷静,然后赶紧拿出手机订,啊呸呸呸,是赶紧拿出手机拨打 120!

十分钟后,当我坐上了救护车,看着王大美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人体榨汁机,人体榨汁机。

大美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很多人都用了,可我却没听说别人出现副作用?

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遍遍念叨着,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我坐在忙活不停的护士身边,抬眼看见大美被缠上了绷带的双脚,还是让我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她就只剩下三根脚趾了,而且,等等。

三?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王大美 130 斤,她说用了三秒瘦到 89。

130 减 89,嗯,我想想,我想想。

握草,MDZZ!

我特么算错了!

应该是 41,不是 31!!

还有说明书上限定的使用方法,150 斤以内的用户,应该用中频,两秒内就可以成功减脂。

但是,大美说,她用了三秒。

超出这一秒钟什么概念?

如果给博尔特,还有终场时间只剩 0.4 秒的费舍尔,以及所有在最后一秒钟投进绝杀球的伟大巨星,都加上这一秒钟。

足以改变历史。

但此刻,这看似微不足道,无时无刻都在消逝的一秒钟。

却能要了大美的命!

我咬着牙,心里一片通透,想也没想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再为熟悉不过的号码。

“(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我要把你~~~)喂,宝哥,啥事儿啊,这大清早的……”

“亮子,你嫂子着了人家道儿了!”

“啊?嫂子咋了?”

“人体榨汁机你知道不?”

“知道啊,电视上天天演广告,神烦。”

“对,你嫂子也买了一台,现在进医院了,你马上到市中医院来找我,安顿好你嫂子以后,你跟我回趟家去看看那机子,到底有特么啥毛病。”

“宝哥,我能不能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哦,那前天夜里咱俩出去找乐子的事儿,我可就全给你媳妇儿……”

“宝哥,给我五分钟,嫂子待我恩重如山,宝哥,放心,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

“好兄弟……”

挂断电话,我瘫软在救护车的座位上,看着紧闭双眼的王大美,联想到放在家里的人体榨汁机。

令我整个人极其的忐忑不宁。

7、

我先介绍下亮子。

这娃儿打小就跟我腻歪在一块儿,他尤其喜欢打麻将,而且还特招妇女同志的喜欢。

还有,这孙子比我有钱,家里刚拆迁,分了一二三,我算算,对,一共分了五套房子。

但他跟我一样,都是高中没毕业就从社会上瞎混。

所以概括起来说,亮子这人就是个土财主,爱玩儿。

等我到了医院,安顿好王大美以后,亮子也来了。

他一看就是没睡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抱着膀子站在我跟前哆嗦。

“亮子,咱能消停会儿不?你哆嗦的我眼晕。”我站在缴费窗口,从钱包里翻找着银行卡。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看表:“我冷啊……对了宝哥,嫂子究竟咋回事儿啊?”

我头也不抬的说:“用那人体榨汁机,用出毛病来了。”

“呦呵,我媳妇儿也买了,整天在家捣鼓,她才百十来斤,却天天说自己胖,还说必须得瘦到两位数,我是真不明白她咋想的。”

“别说了,先让你媳妇儿来一趟吧。”我装好票据,正眼看着亮子。

他立马愣在原地,也不哆嗦了,挑着眉毛问我:“啥?”

“我说让你媳妇儿来一趟医院,照顾你嫂子,要不然咱回去就没人管她了。”

“有护士呢,用不着吧,宝哥……”

“前天晚上咱俩找乐子那事儿。。”

亮子说掏手机就掏手机:“喂,媳妇儿,马上,立刻来市中医院,照顾咱们宝嫂,什么怎么了,不来我回家就收拾你!”

挂断电话,亮子把房间号发给他媳妇儿以后,我坐上他的车,说:“去一趟菜市场。”

“干啥?”亮子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十字路口。

我点着根烟,说:“买肉。”

“不是吧宝哥,大清早的五点来钟,你就要做饭啊?”

我摇摇头:“不做饭,做实验。”

亮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等回到家,我拿着买好的二十斤肉块,和亮子站在了人体榨汁机的面前。

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我打开榨汁机的门,见里面空荡荡的,就跟冰箱差不多,我没多想,直接把那块满是肥膘的五花肉放了进去。

亮子递给我一根烟,我点燃后,小口抽着说:“亮子,咱哥俩儿,今儿要做一件大事儿!”

“宝哥,只要你不再提前天晚上那事儿,除了奉献肉体,我啥都愿意干。”

“滚犊子,一会儿你帮我看着机器的反应,我来操作。”

“好。”

仔细思考之后,我决定选用中频进行试验,于是在榨汁机上设定好数值,直接按下了启动键。

“嗡嗡嗡嗡————嗯————嗡嗡嗡嗡。”

很快,我就听到了这种类似于榨果汁的声音,甚至还夹杂一些碎屑扑扑打打的细响。

这一刻,我无法想象,大美是有多大的勇气,或者说有多大的欲望,才能支撑着她忍受这种堪称疯狂的减肥方式。

“叮!”

两秒到,机器紧接着停止运转,绿灯亮起,显示已经成功减脂。

我忐忑的望了亮子一眼,他脸色铁青,也是有些害怕。

于是我搓搓手,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人体榨汁机的门。

一瞬间,我和亮子都傻眼了。

因为除了扑面而来的腥臭气味儿,里面竟然多了一个窟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机器连接着一根管子,通往墙壁外面。

得嘞,它竟然从令人胆寒的冰箱,又变成空调了。

我猝不及防,朝着门外就冲了出去。

当我和亮子气喘吁吁的站在楼后,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我俩对视一眼,像傻了一样。

8、

“宝,宝哥。”

“诶,亮子,我,我在……”

“快,快抽我一大嘴巴!”

“啊?”

我只愣了两秒,回脸就给了他一大嘴巴!

哥满足你。

“哎哟!宝哥,疼!丫真不是在做梦!”亮子捂着半拉脸,一屁股墩坐在地上,痛声嚎叫。

我完全没有料想到,在我们家这破小区楼后头,会放着几个大水桶。

蓝色的塑料外壳上,沾满了各种肉色细碎,一根胶皮管子从我们家楼上垂下来,直接连到这些桶里。

但在桶里飘着的,卷着的,窝成一捆一捆的那些粘稠条状物,我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跟削掉的苹果皮一模一样,都已经冒尖儿了。

我咽了口唾沫,捂着翻腾的胃部,向前挪着步子。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怪味儿,和小时候家里炸的猪油类似,腻腻歪歪,腥臭扑鼻。

灌满水桶的黄色液体,又让我瞬间联想到《九品芝麻官》里的砒霜糖水,甚至还在不停向上翻出白沫。

总而言之,恶心。

恶心的我快不行了。

亮子亦步亦趋的走在我身后,捂着鼻子闷声问我:“宝,宝哥,咋办?”

“凉拌。”我咬着牙,强行镇定的问:“你吃不吃?”

亮子没说话,脸憋的像个茄子。

我看清了面前的东西,连忙往后退,同时点着根烟开始思考。

人的脂肪经由榨汁机像削果皮一样削下来,光是想想就让我浑身发颤,更别提大美站进去之后经历了什么。

而这款机器只卖 1299 的售价,又让我觉得其中有很大的猫腻。

如此说来,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售卖人体榨汁机,这家公司必然也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背景。

我余大宝就是个小老百姓,要想扳倒一尊大菩萨,除非如来佛是靠山,不然根本没地方讨说法。

想了想,我不敢再深思,索性带着亮子跑回家,找到说明书上的售后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本以为他们听说出事儿了,会挂断电话,或者干脆撕破脸皮不承认。

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等我将事情叙述完之后,对方竟然态度很好的应了下来。

而且,还说要找我面谈。

我关掉了扩音,给亮子使了个眼色。

他眯起眼,肯定是跟我想一块儿去了。

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

9、

约定的地点,在新街口的百货大厦。

二楼,茶餐厅。

亮子坐在我旁边,正喝茶等着的空,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肩膀挺厚实,西装板正,尤其是一双眼睛,贼清亮。

见他走过来,我站起身,问:“人体榨汁机?”

“您好,鄙人姓张,您肯定就是余先生吧?”他伸出手,很礼貌的笑笑。

我没跟他握手,直接坐下,抱着膀子说:“别整那些虚的,说说吧,这事儿怎么处理?”

他坐在我对面,先是环视一圈四周,然后有意无意的抬了下镜框,笑眯眯的说:“余先生,我希望这事儿咱们私底下解决,就不要放在明面上来声张了。”

“威胁我?”我挑着眼皮,狠狠抽口烟。

亮子这时候给我打圆场:“张先生,这人体榨汁机有什么名堂,想必您比我们要门清儿,就别整那些虚的了,既然事情出了,无论如何您得给个说法。”

“好吧,那我马上给你们安排售后服务。”姓张的中年人说完话,脸色变得很冷漠。

我和亮子立马不乐意了,刚要发作,中年人的电话却突然响了,他侧过头,神色恭敬的接完之后,再次面朝我推了推镜框,说:“我们老总来电话了,邀请您去往工厂参观,他说会亲自跟您解释。”

我转头跟亮子对望一眼,见他点点头,我接着应承下来:“去。”

坐上亮子的车,由中年人指引,我和亮子左拐右拐,不多时便出了城。

我正嘀咕着这什么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打了个方向,面前却豁然开朗。

工厂,好大一座工厂。

但前门最多只能通过一辆半挂车,我们没有遇到丝毫阻拦,便被门卫放行。

我坐在副驾驶上,刚一把车开进去,就看见空旷的大院中,整齐站了一排防护严实的工人,他们人手一个塑料大桶,正源源不断的往一辆改装货车里倾倒黄色的粘稠液体,不远处的车间中还耸立着一根巨大的烟筒,不停排放出浓浓的黑色烟雾。

而货车周围,站了一圈身姿挺拔的安保人员,看他们的架势,似乎素质不低,起码瞅着稳扎稳打,并不虚。

亮子伸长了脖子,看着面前的景象,惊叹说:“乖乖,你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生化危机?”

我习惯性的叼上根烟,打火机却直按了几下才打着。

因为这个厂子带给我的感觉太诡异了,比我们老板的办公室还要诡异。

但具体怎么个诡异法,我说不清楚。

停下车以后,中年人领着我和亮子,走向一座六层小楼。

跟在中年人身后,我背着手,贴在亮子耳边低声说:“一会儿见机行事,有情况咱们啥也别管,直接跑。”

亮子呆懵的看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我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里,急忙快步跟上。

等我和亮子进入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中年人第三次抬了下镜框,并且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亮子闷哼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再转头,一根黑棍,迎面砸下。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闭上双眼前,透过虚掩着的房门,我看见走廊里乌压压的,全是身穿防化服的工人。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仪器,面向我,蜂拥而上。

10、

被砸昏以后,我做了个梦。

在梦里,我成了威风凛凛的古代大将军,坐骑高头大马,人五人六的在敌军城楼下喊话:

“你们给俺听好了!今日一战,若你们输了,就要把满城女眷都献给俺们大王!”

亮子离得老远,穿了一身宽大的龙袍,嬉皮笑脸的附和着:“对,小娘子们都洗白净咯,给本王等着!”

我对着城楼上又比出个剪刀手:“还要两百个……”

却在此时,一声怒喝打断了我,“余大宝!你丫挺的快回家刷碗去!跟这儿装什么大头蒜呢!”

我收住嗓子,赶紧回头看,竟然是没瘦之前的王大美。

她把一身绫罗绸缎硬生生穿成 X 宝买家秀,双手掐着腰,扭着腚,挤开两排身披甲胄的兵卒,气势汹汹的朝我冲过来。

待到近前,我被她掐着大腿从马背上揪下来,我刚要喊疼,梦却醒了。

看来,我这是想大美了。

恍惚中,我睁开眼,四周的强光猛然照在我脸上,让我不受控制的头晕目眩。

等我清醒过来,惊讶发现自己被人给绑了,身上缠的只比麻花少一道儿,俩腿还不着地儿,整个人被卷成一种“烤乳猪”的姿势,反绑在一根铁柱上。

哟呵,这重口味,当真是让我猝不及防。

我正寻思着,却听见身旁有人咳嗽两声,我赶忙转过头,见是亮子,他竟然比我还惨。

如果我是麻花,那他就是光,就是电,就是唯一的神话。

我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压低声儿问他:“亮子,你没事儿吧?”

“宝,宝哥,有特么小兔崽子敢削我脑袋,咳咳咳。”

“亮子你别气,怎么样,没被开瓢吧?”

“那倒没,兄弟命硬。”

听了这话,我心里踏实许多,顺便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机器,好多我看不懂的机器。

既像锅炉,又像展示柜,跟商场售卖年货似的,整整齐齐码了一溜儿。

但是好像每座锅炉下边儿,都有一个马达,不过就是大小不同。

我眯着眼,挨个打量过去,见都密封着,上边的玻璃罩朦胧着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究竟存的是什么,干脆就小声问亮子:“诶,亮子,你醒来多少会儿了?”

他睁大国宝同款的半拉眼皮,龇牙咧嘴说:“约莫十来分钟了,怎么着?宝哥有啥计划?”

我摇摇头说:“没有,咱这是阴沟里翻船,想上岸,难。”

话音还没在地上散开,我就听见一阵嗡嗡乱响,再抬头一看,竟然是那排锅炉启动了。

冒着滚滚的灰烟,哧啦一声,又蒸腾起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嘣!嘣!嘣!嘣!嘣!”

又是一连串巨响,锅炉的门自动打开,我咽了口唾沫,看着一个又一个貌似人形的生物,从锅炉里面缓缓走出来。

等雾气散去,亮子“嗷哟”一嗓子叫出声,我瞪大了眼,喉咙里卡住口痰,想叫却叫不出。

因,因为,那些人形生物,根本就是大活人!

只是他们每具身体都和常人不同,有的人是三肢健全,一条左大腿瘦的像麻杆,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营养极其不良。

有的人左右腿都齐全,可就是双手一细一粗,还有腰腹细窄跟张纸似的,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宰相,我估摸着咽俩米粒儿都得犯撑。

但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的特征,一是脑袋比身子要大,且肿。

二是光着身子,啥都没穿。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干的厉害,却还是吐出句话:“亮,亮子,你说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亮子咳嗽两声,咧着嘴,喘着粗气儿说:“宝哥,你还记得有部片子,开头挂 FBI,全程打码儿吗?”

我心跳加速,回脸望着他,失声大叫:“握草!加勒比新番百人斩?!”

话刚说完,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面前传来。

我看着那些腿瘦腰细三肢健全的大哥大姐们,颤颤巍巍的靠近,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11、

“宝哥,你快想想办法,咱俩到底该咋办啊?!”

亮子都快哭出来了,那群怪人虽然走的慢,可他们脚下却不停。

我也急的没辙了,只好冲他大吼:“你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占道经营就该撵,你宝哥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咱啥时候怕过谁!”

“宝,宝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怕嫂子,她藏着你存折儿呢!”亮子扭动着身上的麻绳,却不论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分毫。

我听见这话,立马急眼了,“行啊,你敢揭哥老底儿,我回去就跟你媳妇儿说前天晚上,咱俩到底都干了点儿啥,呵呵,还什么‘文文~娟儿~咱仨亲一个呗~’我呸!都快奔三的人了,你丫也不害臊!”

“别特么臭贫了行吗?他们过来了握草你大爷!”亮子伸长了脖子,歇斯底里的怒喊。

我急的满头大汗,当下是想动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怪人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这足以投中绝杀压哨球的一秒钟,响起了超出我意料之外的脆响声。

“啪啪啪!”

有人连拍三下掌,踏着皮鞋从人堆后面出现。

那群怪人立马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跟举办蜡像展似的,一动也不动。

我和亮子刹那懵逼。

这什么情况?声控机器人?

嚯,这高科技可真够逼真的!

我胡思乱想着,亮子却跟泄了气儿的皮球一样,呼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表情也立马舒展。

“你们醒啦?”

拍手那人慢腾腾的绕出人群,站在了我和亮子面前。

我心想你那不废话吗?醒没醒看不出来啊?

只见那人穿着一条西裤,上身是一件扎腰里的酒红色衬衫,打着藏蓝色领带,脚上一双大皮鞋,嘴角有一颗黑痣。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人曾无数次出现在各大卫视中,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一边边的朗读广告词:“肥胖克星,脂肪杀手!现价只卖 1299,你值得拥有!”

我镇定下来,眯着眼问:“是你?”

他呵呵一笑,勾起嘴角反问:“咱俩见过?”

别欺负我不懂呵呵什么意思,于是我也呵呵一笑说:“见过,不止一回。”

“在哪儿?”他似乎很有兴趣。

我装作思索的样子,说:“在公共厕所的挡板上,在电线杆上,在报纸的夹缝里,我都见过你。”

“哟呵,感情我成重金求子的了?”他摇头苦笑,不急也不躁。

我点点头:“差不离儿。说吧,你要怎么处置我们哥俩儿?”

他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的走在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我们生产人肉榨汁机,付出了多少巨大的代价吗?”

我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却自言自语似的说:“为了确保不会曝光任何一起使用事故,我们会把所有的事件苗头,狠狠扼杀在摇篮里。”

我刚要说话,亮子却接过话茬,怕是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大骂:“扼你大爷,我俩啥也没做啊,你这是绑架,是故意伤害,我要告的你企业倒闭!”

谁知这人一摊双手,笑的贼阴损:“告啊,你去告啊!实话跟你们说吧,今儿你们既然来到这了,就别想着能出去!”

话说完,他又连拍三下手,那群怪人紧跟着重新抬脚,晃晃悠悠的朝我和亮子走过来。

我悚然一惊,心里发颤,转头看向亮子,他却咬着牙,一副绝不能怂的架势。

怪人们一拥而上,先将绑住我的麻绳解开,又去收拾亮子。

随后,我们哥俩儿像落难到食人族部落一样,被几个人高高举过头顶,送往不知名的车间。

领头的男人气定神闲,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

亮子挣扎着,带着哭腔问我:‘宝哥,我怎么觉得是上刑场呢?”

我皱眉呵斥:“别瞎说!指不定是送咱们去吃大餐。”

“错,咱哥俩儿现在跟唐僧是一样一样的,这些人都是成精的山妖,就等着把咱俩给大快朵颐了!”

“那你也安生点儿,保存些体力,我看电视上说,活动的厉害了肌肉会紧,他们咬着会筋道,你放松四肢,肉就松,吃着不是滋味儿。”

“宝哥,从小到大,我就服你一个人。”

我嘿嘿一笑:“承让。”

感受着被人举起的摇晃,我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大美买了个人体榨汁机,没曾想却害的自己进了医院,连带着我和亮子也遭罪,而且还变成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儿。

看来这减肥,还真是不能乱减啊。

这般想着,我突然灵机一动,对亮子说:“亮子,我想唱歌了。”

亮子在我旁边被怪人高举过头,脸上哆嗦着,嘴里不停碎碎念:“五套房子,分一套给媳妇儿,一套爹妈住,一套给我将来的孩子结婚用,还有两套,诶不对,老子还没小孩儿呢!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他想挣脱,可不论怎么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能看的出来,亮子快崩溃了,富贵日子过惯了,人就娇贵,吃不得苦。

老话总没错儿。

穷的人命硬,有福,只要还有口气儿,轻易就饿不死。

我应该算是穷人吧,可我有福吗?

我不知道。

于是我叹口气,刚要大开嗓子高歌一曲,抒发抒发心中苦闷。

我却突然听见身子底下的怪人堆里,传出一声既熟悉又生分的小声询问:

“余大宝?”

我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借着眼角余光打量,我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差点儿惊叫出声。

12、

我一脸懵逼,恨不得多生十张脸,张张懵逼。

“老,老李?”我斜着眼打量他,全然没有料想到,憨厚实诚的隔壁老李,竟然会出现在这鬼地方。

谁知长相酷似演员李保田的老李,先是瞄了身旁几眼,紧跟着沉声问我:“你怎么来了?!”

“嚯,可真稀罕,我还想问问你呢?!”

他声音又压低几分,说:“我来找你媳妇儿。”

“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来找你媳妇儿。”老李的表情别提有多认真。

“我去你个姥姥的,你丫还真敢说啊?!”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得,您可真实诚……

我竟无言以对……

稍稍尴尬过后,我问他:“你来这儿找大美干什么?”

老李面无表情的回答:“她把我媳妇儿拐跑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我忍住心底的怒火,眼瞅着就要被送进不知名的车间,更是焦躁的浑身难受。

老李挪了挪举在我背后的手,把头从我胳肢窝底下探出来,小声说:“我媳妇儿那天见你家大美突然瘦了,跑回家就吵吵着也要买一台榨汁机,我说那东西不靠谱,她就跟我闹,最后闹腾到凌晨两点多,见实在没辙我就倒头装睡。结果,谁知道我媳妇儿竟然偷溜出家门,去找你家大美了。对了,还有。。”

我还没从他的叙述中回过神来,又被他一个“还有”给惊住,紧跟着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于是我颤着声儿问他:“还,还有什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实镜架,满怀深意的看着我:“你两口子动静可真大,我隔着墙都听的一清二楚,而且你可真能折腾,哟呵,俩钟头嘿。”

我眯起眼,挑着眉毛问:“那这么说,平时你没少偷听啊?”

老李低下头去,眨眼间红透了耳朵根儿,他抿着嘴说:“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呦呵,这可是你先提的吧?”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你和你那兄弟给救出去。”

我当然也知道脱身要紧,刚要问他有什么办法,谁知这老小子又把脑袋凑近,用几乎快听不清的声音,怯怯的说:“赶明有空,你教教我,咋才能鼓捣俩钟头。”

听了这话,我差点儿就骂开了。

都说老李实诚,特大爷的可一点儿不虚假,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有心思管这茬儿呢,我真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候,我却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于是我急忙问老李:“对了,这些怪人到底咋回事儿?”

老李的脸色说变就变,他环视四周,吞吞吐吐的说:“大宝,你可瞧仔细咯,这些可都是大活人,而且他们也能听见咱们在说什么!”

我听了这话,身上直冒冷汗,感觉脑子都不灵光了。

老李似乎觉得这剂猛药还不够,索性又给我的小心脏来了招会心一击。

“他们,或者说他们和大美还有我媳妇儿,都是这家公司的实验品,人体榨汁机只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

“实验品?啥实验?”

老李长吐出一口气儿,似乎提起巨大的勇气,哆嗦着嘴唇说了一句话,却让我呆愣当场。

“实验的中心思想就是管住嘴,迈开腿。前边儿那头头不发号施令,谁都不能吱声,只能用鼻子喘气儿,张嘴都不行。”

我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追问:“那如果违反命令吱声了呢?”

“喏,你瞧见前面那车间了么?犯一回错,就会被送进去,吸干一只胳膊或者腿上的脂肪,如果超过三回,就直接把人变成一块儿肉。”

“那,那这个实验的目的是啥?”我突然感觉气氛异常的诡异,尤其是举着我和亮子的这些怪人,个个都是说不出来的诡异万分。

好像这一瞬间,有无数道目光在窥视着我,让我愈发的忐忑不宁。

老李看了一眼还在念叨不停的亮子,叹口气,颤颤巍巍的吐出俩字儿:“减肥。”

话音刚落,我眼前猛地一暗,等走过一条漆黑的走廊后,面前接着亮起刺眼的灯光。

等我反应过来,一旁的亮子直接扯开嗓子哭喊:“宝,宝哥,完了,全特么完了!”

我怔怔看着车间正中央的超大号人体榨汁机,还有在一条条输送带上,正进行装填工作的绿色罐头,只觉得小腿肚子发软,遍体生寒。

13、

先说我这人,从小到大能让我害怕的东西,并不多。

别人家的孩子都怕疯狗,我就不怕,别人家的孩子都怕老鼠,我也不怕。

由此可见,我胆儿特肥。

但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当我看清面前这大家伙之后,心底还是打怯的厉害。

领头的男人一挥手,所有怪人立即停下动作,将我和亮子往地上一扔,又开始在原地晃悠,跟没吃饱似的,顶着颗大脑袋,活脱脱成了不倒翁。

我屁股吃痛,借着揉腚爬起的空当,看清了混在人群中的老李,他显然已经经验老道,装成二傻子一样咧着嘴,任凭哈喇子顺着下巴流出来,跟本山大叔忽悠范大爷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亮子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坐在地上瞪大了呆滞的双眼,我算是看的透彻,他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看来,要想脱身,眼下只能依靠智取,强攻不得。

“二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领头的男人松开领带,撸起袖子,一本正经的脸上不带一丝笑容。

我回想着老李给我说的一番话,心里头竟没来由的释然许多,于是我问:“老话都说,死也要死个明白,您能不能给我俩一句明白话,您这间厂子,还有这座大机器,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他叹口气,貌似很惋惜的说:“可老话还说,反派死于嘴炮,我要废话多点儿,指不定就出妖蛾子,兄弟,对不住了,真不能留你俩,你要有啥疑问啊,就去跟阎王爷请教吧。来啊!”

说罢,他拍拍手,身旁一群怪人重新围了上来,我下意识挥动膀子,摆出拼命的架势,可那些怪人兴许是仗着人多,根本不怵。

我拳脚相加的阻挡着靠近的怪人,没几下就浑身乏力,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旁的亮子早已放弃抵抗,被人拎小鸡儿一样拎起来,脸色煞白。

随后,我俩真像被送上刑场一样,无力回天的被架到超大号人体榨汁机面前。

领头的男人一声令下,附近操作台上的工人立刻启动榨汁机。

只听“轰隆”一阵巨响,机器启动,银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冒出一股滚滚浓烟。

领头的男人低下头,转过身,冲那群怪人一摆手:“扔进去。”

听了这仨字儿,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说特么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一瞬间,我变得惶恐,惊惧,浑身瘫软,就差尿裤子了!

我眼前浮现起从小到大做过的所有坏事儿,还有那些被我伤害过的漂亮女孩儿,她们和我分手时流露出的还爱着,但无奈只能离开的表情,纷纷交织在我内心深处,让我觉得比把自己活剐了还要难受。

我鼓起积沉在心中的愤怒,冲领头那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孙贼!我草拟大爷,你丫这么做,绝壁会遭报应的!拿活人当谋取利益的工具,早晚有一天那些铜臭得把你丫的熏死!你这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男人不急不躁的转头看我一眼,又不耐烦的挥挥手,一群怪人立马提起我的四肢,将我扔进了人体榨汁机。

随后,吓傻了的亮子重重砸在了我身上,一层玻璃罩立马把我和亮子关在当中。

我抱着他,声嘶力竭的大吼:“亮子,你清醒清醒!咱哥俩儿马上就要被榨成汁儿啦!!”

亮子呆呆的注视着我,眼神里一点儿光彩都没有。

“亮子,我草你大爷,快醒醒!”我一拳一拳的锤在他背上,可他整个人毫无一丝反应。

我抓狂,我咆哮,我有滔天的怨气无处撒。

我甚至能感受到由头到脚都在疯狂冒冷汗,对于死亡的恐惧,已经遍布我每一根神经末梢,让我的脸颊不受控制狠狠抽搐。

突然,在席卷脑海的慌张之下,我用眼角余光瞄见,老李竟然趁乱,哆哆嗦嗦的向控制台走去。

虽然走得慢,但距离控制台只有两步,而且控制台上只坐了一名工人,凭借老李五短强健的身材,应该能夺得控制权,那也就是说,我们哥俩儿有救了!

如此说来,眼下最大的阻碍,就是亮子!

他神志不清,就算能跑,也必定会拖累我,所以我必须要让他清醒。

我眼睁睁看着榨汁机的大铁门缓缓关闭,愈发的心急如焚,却胡思乱想着无计可施。

突然!

我脑海中灵光乍现,面朝痴呆一样的亮子,大声暴喝:“亮子!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九万饼条,自摸十三幺!”

只此一瞬,亮子猛地瞪大眼,张大了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吼出俩字儿:

“胡了!”

14、

“给钱给钱给钱!快给钱!”

亮子摊开双手,俩眼直冒精光。

我呼出一口长气,伸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呵斥说:“给你大爷的钱!快准备好!”

“宝,宝哥,准备什么?咱,咱这是在哪儿啊?”他回过神来,一脸懵逼的打量四周。

我呼吸加重,观察着老李已经走到那名工人身后,咬着牙对亮子说:“你刚才被吓傻了,咱们这是在人体榨汁机里。”

“啊?!”亮子惊叫一声,差一点儿又要崩溃。

我赶忙凑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你看见那名工人身后了吗?就那晃悠着的矮个子。”

亮子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咬着嘴唇点点头,“看见了。”

“那是我隔壁的邻居,他是来救咱们的,所以立刻马上,我要求你做好准备。”

亮子刚开口问我要做好什么准备,我就看见老李一拳砸在工人头顶,然后狠狠的把他推开,在铁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他使劲儿拍下了一枚红色按钮。

我面朝亮子,直觉的浑身血液上涌头顶,怒声大喝:“跑!”

说罢,我爬起来,朝着升起的玻璃罩下就地一滚,亮子反应过来,紧跟在我身后照葫芦画瓢,我俩一前一后冲出人体榨汁机,跌跌撞撞的站在怪人前。

领头的男人眼神无比惊讶,像看见恐龙一样,紧紧盯着我和亮子。

老李在控制台上高高跳起,冲我挥手大叫:“大宝,这边儿!快!”

我撒开腿,拽着亮子绕到人体榨汁机一侧,玩儿命狂奔。

身后立即响起领头男人的怒喝:“逮住他们!”

人头攒动间,一群怪人蜂拥而上,但碍于只有三肢健全,很多人无法如常奔跑,这为我和亮子争取到宝贵的逃身时间。

不到十几秒,我和亮子便跑到老李身边,他潜伏此处已久,似乎对地形相当熟悉,迈开腿在前领路,直接带出车间。

我在他背后狂奔着,亮子挥汗如雨,但谁都没有停下的念头。

一鼓作气,我们三人狂奔到厂外的空地上。

厂外天光昏暗,静无一人,空旷的中央场地上,只停放着一辆半挂车,赫然是工人们用大桶倾倒不明液体的那辆。

老李指着半挂车大喊:“快上车!”

我听着身后紧跟而来的喊杀震天,上气不接下气儿的问他:“你,你有钥匙吗?!”

“那车门开着呢,司机签单子去了!”他不回头,一股脑冲上驾驶室。

我扶着即将力竭的亮子爬上副驾驶,老李拧开钥匙,却冷不丁说了一句话,让我差点儿背过气去。

“大,大宝,这车咋开啊?”他满头大汗的望着我,上下其手却慌张无措。

我顿感头大,咬着牙说:“你甭管那么多了,起火,挂挡,松离合,踩油门,照着前头开就行!”

老李听完我的叙述,手忙脚乱的完成一系列动作,然后狠狠一脚油门到底。

车厢猛地一晃,紧跟着一顿,再一挺。

如点着的炮仗一样,疯也似的窜出去。

老李脸色煞白,死死抱住方向盘,异常吃力的左转,眨眼间冲向大门。

可我亲眼看见,半挂车竟然朝着大门另一侧疾驶。

就在我刚要提醒老李的同时,果然,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嘣!”

巨响过后,弥漫灰尘,碎石飞射,老李开着半挂车,硬生生撞开工厂石墙,驶上了弯曲山路。

我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摆,眼睁睁看着半挂车和山壁擦肩而过后,突然熄火!

我心里猛地一抽,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老李却如有神助。

挂挡,松离合,狠踩油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望向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工厂,无数的怪人和员工从破损的大门中涌出来,只觉得好似做了一场惊险的梦。

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开,双眼闭合间,我头一歪,直接昏倒在驾驶座上,就此不省人事。

15、

等我醒来,却发觉自己躺在草地上。

四周吹起飕飕的凉风,显得异常空旷。

恍惚中,我看到成片的麦田,还有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月亮。

我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激灵着起身,这才发现老李和亮子,垂头丧气的坐在我对面。

亮子跟弄丢了中大奖的彩票一样,哭丧着脸,瞅着一点儿也不安稳。

老李则一副心事很重的憔悴模样,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不断打着呵欠。

我皱起眉头,清了清嗓子问:“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老李重重叹口气,解释说:“那大货车半道儿上爆胎了,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你抬下来躲在这儿田地里,生怕那些工人追上。”

我搓着肩膀,哈出一口凉气儿,说:“可大半夜的,咱仨坐在这儿不得冻坏了啊?”

老李看样确实是没辙了,撇着嘴跟我诉苦:“没办法,我和亮子是一点儿体力都没了,俩腿肚子走路都打哆嗦,而且又不认识路,你说该咋办?”

我琢磨着既然如此,那就都别睡了,睡着之后感冒是小,要真得了病,这天高皇帝远的可就麻烦大了。

但我的心底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能在人体榨汁机里逃出来,是不是太顺了?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我略作深思又觉得逃都逃出来了,就别再惦记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厂子了。

想罢,我们仨沉默了一小会儿,彼此谁都不出声,只听着那小北风呼呼的刮过来,吹过去。

心里也渐渐跟着凉了大半截。

我实在是坐立难安,索性就问起老李:“对了,我想问你点儿事,行么?”

老李点点头,静静等待我的下文。

我尽量捋清思绪,挑了几个重点的问他:“第一,我媳妇儿为什么要拐跑你媳妇儿?”

“第二,他们厂子里做的那些实验,还有我和亮子刚进去时候看到的大油桶,再加上后来的罐头,都是做什么用的?”

“第三,你说人体榨汁机只是实验的一部分,那这个减肥实验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这家混账企业办这么一间大厂,就是要约束别人减肥吧?这有些说不通。”

老李耐心听我讲完,开始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掰着手指头,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说起:“其一呢,你媳妇儿那天凌晨三点多敲我家房门,然后喊上我媳妇儿说要去参加个实验,我当时就打了个车跟在她们后边,一路来到这家厂,谁知刚踏进门,就被人给一根撂地上了。”

我下意识揉了揉脑袋,苦笑着问他:“是根黑棍吧?”

老李点点头,又后知后觉的说:“哦,看来咱哥儿仨都被人砸过脑袋了。”

不提这话还好,一提这茬事儿,亮子那边就有了火气,他紧接着咬牙切齿的咒骂:“要让我知道是特么谁削的我脑袋,爷们儿非得让他见点儿血腥!”

我挥挥手打断他,示意老李继续说。

老李掰着第二根手指头,轻声讲述:“其二嘛,你们应该看到厂子里的工人了,他们起初都是人体榨汁机的用户,听人劝说来参加这个实验,然后经过一番洗脑之后,最终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做工。”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回忆起第一次进厂时候的情景,我说怎么会感觉诡异呢,原来就是因为那些工人的走路方式很别扭,仔细瞅去都不大正常,确实有点儿像后来见到的那些怪人。

于是我继续问:“对了,最关键的,他们往车上倾倒的那种黄色液体,应该就是人的脂肪吧?”

“没错,但那些都是不能用的,人的脂肪也分三六九等,有好的有孬的,用专业术语说,能用的就是一级压榨脂肪油,制作成品后,专门送到一些黑作坊当色拉油用,然后那些作坊再做成食品流入市场,这也算是他们获利的方式之一。”

“所以,那些罐头?”我说出这句话,浑身已经开始哆嗦。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间,硬生生憋出一句话:“全是榨下来的人肉做的,掺进去脂肪黄油,还有杂七杂八的调料,制成罐头以后销往全国各地,但这个罐头里面好像有一种特殊的药剂。”

我心里悚然一惊,连忙问他:“什么药剂?”

老李鼓起嘴,又吐出一口气,愤愤的说:“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剂,从而让他们看到人体榨汁机后,产生强烈的购买欲望,跟网上某些不良厂商卖的减肥药,是特么一个德性!”

这下我明白了,原来这家工厂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首先笼络一批客户,等他们成功减肥以后,再让相关人员,就类似那个跟我和亮子会面的中年人,让他去游说客户参加厂里的试验,然后将所有人洗脑过后,再把他们留下来做工,从而生产罐头和一级压榨脂肪油,销往全国各地,等有人吃了那些罐头,就会产生强烈的减肥欲望,这时候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广告,人人就都舍得掏腰包了,最终周而复始,循环整个过程。

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厂商,老板也许是那个领头的男人,但我想,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实验的目的。”

我还没说完,就看见老李咯咯一笑,拍着自己的肚皮说:“人啊,在他们眼里,就跟畜生没啥分别,尤其是热衷于减肥的那一撮人。”

我忍住胃里的翻腾,捂着嘴闷声问:“这话咋说?”

“现在这个社会啊,大家伙的审美都挺一致的,基本都以瘦为美,你看现在很多小姑娘为了减肥,都把自己祸害成啥样了,什么催吐,缩胃手术,节食,抽脂手术,严重点儿的甚至还绝食,都是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去减肥,根本就不可取。”

我对老李这番讲述啧啧称叹,直夸他懂的可真不少。

老李却鲜有的流露出一抹得意笑容,说:“在厂里听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不少。”

我掏掏耳朵,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碍于他也刚逃出来,所以可能和亮子的状态一样,浑浑噩噩的飘忽不定,我也就没多想。

却在此时,亮子插嘴问:“那你媳妇儿找到了吗?”

老李又表现出深深的惆怅,用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没有,哥们儿都跟厂里潜伏快两天了,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被他们给洗脑,无时无刻不在留意我媳妇儿的踪迹,可始终没找到,我估计啊,她已经变成那里头的工人了,哎,你们说我该咋办啊?!”

听了这话,一股愤怒涌向我的心头,于是我咬着牙,握起拳头说:“咱们可以报警啊!”

老李却摇着头:“没用的,难道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了吗?他们都是被游说后加入的,而且所有人都是自愿参加这项实验,提前就签订了协议,警察去了都没辙。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我抬起眼皮,跟亮子一起望向满面愁容的老李,他叹口气,松开双手,老泪纵横的哽咽着:

“就算警察能管,可能管的了我媳妇儿疯狂减肥的决心吗?换句话说,你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吗?”

我直直盯着他,看着一个大男人哭的不成样,却不忍心告诉他答案。

确实叫不醒。

16、

那天晚上,等我们哥儿仨休息足以后,便顺着路牌指引,艰难来到了一座小镇。

亮子长了个心眼儿,借小卖部的电话,跟不相干的哥们儿通了信,就说是出来旅游迷路了,于是一直等到大天亮,我们才看见几辆越野挂着本地牌照,颠颠荡荡的驶入了镇上大街。

当我听到熟悉的口音,立刻激动的不能自已。

亮子抱着他那有钱的哥们儿,哭的人家莫名其妙,只有老李,始终站在我们身旁默不作声。

想来他还是担心自己媳妇儿,所以心情始终很阴郁。

我点燃亮子递来的烟,深深抽了一口,慵懒靠在车门上问老李:“怎么着,咱们回去之后,一块找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呗?”

谁知老李摇摇头,拒绝说:“不了,我有别的事儿。”

“还有啥事儿?!”我打了个呵欠,神经一旦放松,也是困的不行。

他说也没啥事儿,就是得去找个人,你们不用管我。

我看着他略有躲闪的眼神,头一遭搞不懂向来实诚的老李,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用找自己老婆了吗?

我想不通,但也不好意思问,无奈之下只好上车。

下午时分,终于到家。

阔别那几个仗义的兄弟之后,我和亮子直奔医院,老李则打车离开。

依照护士指引,我终于站在了大美的病房前,轻轻敲响了房门。

数秒后,亮子的媳妇儿小娇把门打开,亮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整个人高高跃起,将半个身子挂在他媳妇儿身上,顿时吸引了走廊里的无数道目光。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惨痛经历,小娇对我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继续安慰亮子。

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走入病房。

大美正躺在病床上,她依旧是瘦下去之后的模样,听到我来了之后,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老公,你怎么才回来啊,这几天打你电话也不接,你到底去哪儿了啊?!”她紧紧抱住我,趴在我的肩头嘤嘤抽泣。

我心里难受,但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只好宽慰她说:“没事儿,我就出了趟远门,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我哭个不停。

我搂着她柔弱的肩膀,望向窗外的阳光。

只觉得心里有些犯堵,脑海中浮现起接连两天的经历,却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可看着怀里的大美,又让我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于是我对大美说:“媳妇儿,你答应我,咱以后再也不用人体榨汁机了,成吗?”

大美自责不已的说:“老公,你说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拥抱,又对抹着眼泪的亮子说:“兄弟,要不再过一会儿,咱把那人体榨汁机拉到郊外销毁了吧?省的放在家里碍眼。”

亮子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说:“行啊,哥,你看我不把它大卸八块!”

我双手掐腰,站在病房中,但萦绕脑海的古怪念头却始终不停。

等亮子收拾妥当,我没来由的想起老李,叹口气说:“哎,也不知老李咋样了。”

谁知我刚说完,大美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朝我低声问:“你说老李?”

我皱起眉头反问:“对啊,就咱隔壁的老李啊,他不前年刚结婚吗?你忘了?”

大美低下头,怯怯的说:“我没忘,对了老公,咱家这人体榨汁机,其实就是找老李买的。”

听了这话,我头皮紧跟着就炸了,瞪大双眼开口惊呼:“你说什么?!”

大美嘀咕着说:“我是看老李他媳妇儿用了之后效果太好,所以我才找老李从厂家直接提的货,因为便宜啊!”

可我怎么记得,老李明明说他家还没买人体榨汁机呢!

我顿觉嗓子眼儿里被堵住,转头跟亮子对望一眼,只见他张大了嘴,脸皮都快扭曲了。

只此一瞬,我浑身炸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接着问大美:“你又没跟我说这事儿,对了,你那天夜里四点钟出门干嘛去了?”

大美心有余悸的回答说:“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老李他媳妇儿来敲咱家门,说喊我去工厂听减肥讲座,我当时觉得既然榨汁机效果这么好,讲座肯定也不赖,所以没多想就跟着去了。可全程听下来,我感觉他们好像是在给人洗脑,正巧你不是跟我说,人体榨汁机没专家认证,让我小心吗,我当时就想走,但厂里的保安竟然不让我擅自离开,跟传销似的把我关到凌晨三点来钟,后来我借口尿遁才侥幸逃出来,没曾想刚回到家,就出了掉脚趾那事儿。”

我猛地一拍脑门儿,原来那天凌晨四点,大美不是出去,而是回来!

紧接着我又急声问:“不过你去之前,为啥不喊醒我?”

谁知大美满脸通红,小声解释:“可你那天鼓捣了俩钟头,我喊了几嗓子见你睡的沉没搭理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我呆呆的看着王大美,脑海里的全部琐碎事件,突然无比清晰。

于是我用不敢确定的语气,试探着问大美:“这么说来,老李他是?”

大美点点头,用笃定的眼神望着我,回答说:“没错啊,老李是那家厂子的员工。”

17、

我去特大爷!

老李根本不是要救我们哥俩儿脱身。

所以他的目的,是想获取我们的信任,从而把大美逮回厂子里,最终把大美发展成怪人员工。

这根某销怎么是一样的路数?就不能推陈出新,搞点创意出来吗?!

原来自从我们进到厂子的那一刻,就被人家给下了套。

我想到这,刚要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当见到来人之后,我呆愣当场,全然不知所措。

只见两名民警走了进来,先是对我们敬礼亮证,在确定了我就是余大宝后,其中一人掏出来一张照片,问:“余先生,请问你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我瞪大了眼珠子,咽了口唾沫,颤声说:“他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他……”

民警点点头,将照片收回去,向我们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长时间的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人体榨汁机生产公司的犯罪证据,还有主要嫌疑人员李响(老李),通过洗脑讲座等方式,非法拘禁他人的犯罪事实,如果有需要,我想到时候您能出庭作证,可以吗?余先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亮子猛地一跺脚,撸起袖子,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警官,我去,我可以作证!”

民警点点头,又做了一些相关工作后,便匆忙离开。

我顿觉全身放松,心口的一块大石重重落下,转而看向亮子,调侃说:“这下真如你所愿了。”

亮子紧紧搂住他媳妇儿,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哈哈大笑:“宝哥,我早跟那孙子说要告他,他还不信,看见了吧,用人的健康做代价,光知道瞎 XX 挣昧良心钱,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再看向大美。

她一头雾水的瞧着我和亮子,还被蒙在鼓里。

我忍不住怪叫一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大美猛地推开我,无比嫌弃的说:“我这才闻见,你俩身上啥味儿啊!”

我一挑眉毛,笑着说:“跟猪油似的呗?”

大美却指着病房门,中气十足的娇斥:“余大宝,还不快给老娘回家洗澡去!”

18、

两个月后。

我和亮子从法院里走出来,坐进了他失而复得的豪车。

大美跟亮子媳妇儿早在后座等的不耐烦了,吵吵着问要去哪里吃饭?

大事得以解决,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由此我心情极为舒爽,便对大美说:“今天我请客,想去哪儿吃去哪儿吃!”

不知怎的,王大美最近非常喜欢跟我抬杠,她嘟了嘟嘴,精致的脸蛋儿上满是嫌弃:“余大宝,就你口袋里那俩钢镚,还不够咱俩造败的呢。”

亮子点火后,打着方向盘献媚说:“嫂子,今儿您放开了吃,兄弟我请客!”

我瞪他一眼,刚想点着一根烟,大美却从后座使劲儿揪我的头发。

我立马会意,赶忙将烟收起来。

大美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

我点开收音机,慵懒的靠在后座上,跟亮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可不就是生活吗。

当汽车驶进一条林荫大道后,我看见街边的一棵树下,似乎正有人在卖什么东西,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我坐直了腰杆,忍不住好奇心,索性摇下车窗仔细观望,只见小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排绿色罐头,在太阳的照耀下,散发出绿油油的晶亮光泽。

而在罐头后方,正站着个嘴角有一颗黑痣的男人,他操着蹩脚的普通话,一遍遍的大声吆喝:

“肥胖克星,脂肪杀手!超强减肥罐头,现价只卖 29,你值得拥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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