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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八大古都」里的郑州为什么没有太多古城韵味?

图片:drnan tu / CC BY-SA

linyi812,考古工作者

郑州的“古都”地位,是现代考古学兴起后重新发现的结果,而不是城市发展过程中历史记忆自然传承的产物。事实上,即使郑州土著,也对“追封”为古都的那些具体考古证据认识极少。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考古学上的“郑州商城”(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称是“郑州商代遗址”),其标志性的城墙其实不用人“发现”,就一直矗立在地面上。问题是在 1955 年以前,人们都只是认为郑州老城是明清时期的(城内保存的主要古建如文庙、城隍庙、北大清真寺也是明清的),至多根据文献可以追溯到隋唐,是考古工作者经过发掘才确定该城墙其实是商代前期始建、战国至汉代有修补和改建的,至于没有露出地面的大量宫殿、普通建筑、城垣、道路、窖藏、墓葬等等,一般人更是无从知晓。像这样城市中心区域 3500 年不变的地方,国内很少。但物是人非,后来重新占据这个地方的人,都以为这里的历史很短,甚至形容为火车拉来的城市——没错,铁路和省级行政中心迁入使得它复兴,但是人们都以为这是郑州历史上首次崛起。城市历史记忆间断的例子好像很难找出比这更典型的了。

在八大古都中与郑州地位相似的是安阳,从考古学的角度看,郑州商城的价值绝不逊于殷墟,但在公众中的知名度则远远不及,除了发现时间较晚以及城址本身没有被文献记录之外,考古或文物工作者对此应当负有一定责任。 毕竟眼见为实,一个城市有多少古城韵味,不是取决于地下埋藏的遗址有多好,而是取决于地面上的古建筑保存 + 地下遗址的展示,或许还应再补充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当坦率地承认,现代成批量生产的仿古建筑群,不管是叫主题公园、影视基地还是径直称为 XX 古街、古镇、古城,由于它们以游客体验为本而不是像博物馆那样看重教育功能,会远比真实的古遗址带给你更多的“古城韵味”。而且很讽刺的是,这样打造“古城”往往比保护和展示真遗址成本更低、更具商业潜力。 遗址,通俗点说就是废墟,尤其像中国这样的土遗址,土木建筑普遍就剩地基部分,视觉效果很差,能看出道道的恐怕不多,能从中感受到所谓韵味的就更少了吧。真正执着于从各种“修复”的古城中区分出哪些有历史价值、哪些可以无视的人,或者喜欢遗址甚于古建的人,往往是钻牛角尖的业内人士或者相关领域发烧友。评选 X 大古都是一群专家拍板的,评比标准再怎么科学,离一般人的实际感受也非常遥远。

PS:如果对郑州历史感兴趣,顺便安利一些科普读物:

苏湲著.中原考古大发现 叩醒商城. 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5.01. 张松林主编.中国古都系列丛书 古都郑州.杭州:杭州出版社,2011.04. 阎铁成.重读郑州 一座由考古发现的中国创世王都.北京:科学出版社,20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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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郑州商城有文字,早在 1953 年二里岗就出土了商代牛肋骨刻辞,但是它在数量和重要性上远不能与殷墟甲骨文相比。这一点决定了从历史学的角度来说,郑州商城的地位远逊于殷墟遗址。而一般文字起源研究者的看法,倾向于认为商前期已有成熟的文字。

(我承认不同学科或不同利益群体有不同角度,可能别人认为这样说郑州商城是贴金,但是在商代考古看来把郑州和安阳相提并论实在稀松平常,这一点凡是受过专业训练都知道,或至少随便翻翻教科书、研究综述和研究史也都会有这个基本概念)

出自:邹衡:《郑州商城即汤亳都说(摘要)》,《夏商周考古学论文集续集》,科学出版社,1998 年。(虽然邹氏主张的亳都说肯定不能为有些学者所信从,但这段话纯粹是考古证据,我想是所有学者都可接受的)

出自: 张光直著. 商文明.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3.03.

2.按照主流观点,郑州商城作为商前期都城对应的商王是从汤到仲丁,殷墟作为商后期都城对应的商王是从盘庚到辛,二者数量是一个级别的。作为都城的年代跨度也相当,大约都是两三百年。如果“殷墟”的概念包括洹北商城的话,年代上限或许可以再扩展;但同理郑州商城的概念也可以囊括小双桥,这样其年代下限可能还有增加,郑州商城的上限怎么算无法取得一致意见,但最保守的也不能晚于 3500BP。

3.由于没有殷墟那样系统的卜辞记录,同时文献证据也存在争议,所以郑州商城是否是商前期唯一的都城,目前没法儿证实,但是相比于同时代已知遗址(偃师商城、府城商城、盘龙城、望京楼等)肯定是最大和规格最高的 ,考古学上一般都认为它是商前期最重要的都城,同时不排除其他遗址,如偃师商城,在一些时段也是并行的都城(或离宫、陪都等),有人称之为两京制或主辅都制。

4.前八是商先公时期的事,考古学上叫“先商”,商前期和后期都是针对商王朝而言的。关于文献上的“后五”与考古证据上商前期都城延续时间较长的矛盾,其实学术界有很多解释。比如张光直说的三代存在圣都与俗都之别可能有一定道理,也即圣都基本固定,而文献记载的是俗都的变化。但是不论早商还是先商,从考古证据看当时人的生业毫无疑问是以农业为主,而且生产水平与晚商也没有本质区别,这就决定了商人不可能想某些研究者所想象的那样如同游牧民一样到处迁徙、居无定所。

5.郑州商城的城墙并没有深埋地下,不止郑州,其实很多商代乃至新石器时代的城墙现在都还在现今地面上。建筑夯土即使深埋地下,也是建筑物,不能说在地面下就不存在。

6.说郑州商城基本无文字尚可,但要说早商基本没文字,过分。相当于二里岗上层二期的郑州小双桥遗址出土有朱书陶文,很明显是与甲骨文一脉相承的,而且地层和年代确凿无疑,是目前公认的中国最早的书写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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