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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 我不敢,我怎么敢

图片:Yestone.com 版权图片库

* * *

妈妈马上来接你

儿子你一定要等我

* * *

在你最想死(自杀)的时候是什么念头让你活到了现在?

长腿大爷,留不住的人血液里住着风。

我记不太清那个日子到底是几号了,11 月份吧,空气很冷冽,但身上还有太阳的余温。

我去学校办理了休学,挑大家都不在的时间,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悠闲地烤了一会儿太阳,真温暖啊。

然后去医院,先是去眼科检查眼睛,连续几个月的红血丝没法消退,让我每时每刻眼睛都很痛很痒,想用手很使劲的去揉。医生说你这个是慢性结膜炎,时间有点久了现在才来看,现在的话可能没法完全治好今后只能控制咯。

再去皮肤科挂了号检查皮肤,我没有吃饭,昏昏欲睡的在科室外等了很久。然后被医生告知是 xxx 中重度,(这个病的名字到现在我都厌恶到极点,绝对不想主动提起!!)这种病治不好的,因为你皮肤的整体屏障已经被破坏的很严重了,面部早就已经没法自主修复了,血丝扩张的太严重,组织增生的也太多了,XXX 感染的很严重了。然后他顿了顿说这么严重,你是才来看吗?

我说是啊是的。然后转过头勉强的笑着对我妈说我们去开完药就走吧,天气好,我想回去睡觉。

出了医院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几乎让我看不太清路,我就那样摇摇晃晃的在前面走,我妈妈很沉默的跟在我后面欲言又止说儿子,没关系慢慢治总会好的。

我转头笑我知道啊,我有信心,没事的。

我记得那时我回过头的瞬间我看到车窗玻璃里我的倒影,红肿扭曲的一切,在太阳下,

无所遁形。

那一瞬间好像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的碎掉了,我感觉好像有水在缓慢的淹过我的脑袋,真真切切的窒息的感觉,我立马转过身去拉着我妈说我们赶紧回去吧,赶紧上车。

就从那一时刻起后面的几年我都极度的惧怕待在阳光下面。

然后那一天回去的车上我不停的安慰着我妈,看着她憔悴又担心的面容慢慢的有了一丝安慰和欣喜,她高兴地说 12 月份我们就去 XX 做胸口的手术,然后回来过年,没关系就算休一年的学你也一定以后可以更优秀。我不断的附和说好啊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心里一点戾气都没有了,我轻轻松松的收敛了在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控制的情绪,心里满是笑意和不舍,我好清晰的记着回来的车上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真温暖啊,突然觉得不冷了,一路上主动的给妈妈讲着很多很多的笑话。以前她总是抱怨我从来都不跟她说话,永远都是一个人呆着。她小心翼翼的转头看我,看着我真切的满脸笑意好像也开心起来了,语气开始透着轻松。

等妈妈忙完这一段时间我就带你出去玩,以前你总是不爱出去,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我说好好好,那我们一定要去很多地方玩啊。

我转头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的时候却感觉雾气开始侵袭了眼睛,

我想说妈妈真是对不起啊,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再这样苟延残喘了,我太痛苦了,儿子真的,对不起你啊。

我好想转头开口说妈对不起,但我不敢我怕我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会崩溃。

回到家我催她,你下午不是还上班吗,你就请了上午的假,快去上班吧,我一个人玩会儿游戏,哈哈,以前你老不让我玩,现在我休学了总可以玩了吧。

她开始真的相信我没什么了,疲惫的脸上开始带起了轻松说那我走了,下午就回来给你做饭。

那是平平常常又特别的温馨的一天,我变得无比的温和和轻松,吃饭的时候陪着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她总是说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我,我说我讲给你听啊老妈。

又一起看了电视去公园散了步,散步的时候她突然转头语气带着点试探:

儿子你以前从来不陪我散步,妈妈特别高兴,以后每天我们都来散散步好吗?

在那一刻我几乎要崩溃的想跪下来,我低着头装作看手机,声音和手一起颤抖起来。

我说好的老妈,没问题。

半夜一点的时候,我确信她已经睡着之后,很悄悄的溜出了家门,扛着我下午去买的啤酒,7,8 罐,我还是缺少勇气啊,想着喝醉了就不怕了。

走了半个小时到离家挺远的一个小区,爬到了最顶楼,我小时候有个亲戚住那,我常去玩,我知道怎么上到最顶楼。

然后就是不断的喝酒,一直喝,一直喝想着怎么还不醉啊,这里好高啊,向下看的时候还是会腿软,会不会太疼啊。

几乎喝完了所有的啤酒,开始试探着摸索着爬上楼顶最边缘的那个护栏,但是喝了酒手脚有点软,有点爬不上去,就一直试一直试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想起我手机一直放裤包里忘了拿出来。

接通电话的时候是我妈几乎快要压抑着崩溃却还故作轻松怕刺激我的声音问我:

儿子你现在在哪,妈妈刚刚去你房间看你不在。你是不是出去玩了啊,现在太晚了,你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我听到她的声音的一瞬间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就算到现在码字的时候略微回想起当时她的语气眼泪就直接飙了出来。

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根本没办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几乎整个人都抽的像一只弯曲的虾。

我说妈我真的很痛苦,太久了,我撑不住了,我真的真的不想继续呆着了,我很努力了真的。

然后就是慌张到极点的一连串翻东西出门的声音,她用拼命压制住自己情绪的声音说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妈妈马上来接你,儿子你一定要等我。

我说妈你不用来了,我可能对不起你了。

然后就听见电话那边死一样的沉寂。

10 秒后她用那种心碎到极点又平静的声音问我,我 10 几年前失去了你爸爸,现在你也不要妈妈了吗,那以后我该靠谁?

再然后就是我从护栏上连滚带爬的下来,收拾完了满地狼藉,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

我妈抱着我哭了整整一个通宵。

我无比坚定的告诉她我说我一定一定能变好的,以后我是你的依靠。

你问我最想死的时候是什么念头让我活下来了?

是我问我自己,我怎么敢?我怎么敢啊?!

就这样死了留我妈无依无靠。我四岁的时候她那么艰难的时光都走过来了她告诉我说儿子如果不是看着你当时我一定不活了找你爸爸了。她说我 16 岁的时候跟我爸 16 岁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说这话的时候她满脸欣慰和怀念说儿子你现在好高啊,比你爸爸当初还高了,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从一个小男孩长得这么高大了。

我真的不敢,再也不敢去想如何死去这种事了,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没有我她会怎么样。从那时起我告诉自己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一定要走出来,变得很优秀,我要赚很多钱,我要给你最好的晚年,最好的,无忧无虑的后半生,就像曾经你给用尽全力给我的童年。

我记不太清我亲生父亲的样子了,我只记得这二十年来我妈一天天苍老一天天疲惫的脸和看向我时的笑容,我只记得每次打给我时电话时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语气,我还是不喜欢跟她说太多话,但每次都会努力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笑,会陪她东拉西扯一大堆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家长里短。再也不会微信只回她两三个字,存了好多可爱小孩儿卖萌的表情包每次发消息都要发一个给她,她会特别开心说这些表情太可爱了,好多好像你小时候啊。

好多时候我还是不想跟她说我在做什么因为总觉得她也不会理解,我说我开始做自媒体了,她担心的说儿子你别别人骗啊,网上很多骗子,不要去传销,我大笑的说我很聪明的老妈不会啦,我只是在网上分享我的经历我的知识然后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吧。然后下一句她说那你需要多少钱妈妈给你。

.....

不用的,老妈,我是男孩子,我长大啦。我需要钱我就自己去赚,我已经长大了啊。

上次我回家她照着镜子说我看起来越来越老了,一点都不好看了.然后她转过头说我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很多人喜欢我你信不信啊.我立马放下筷子我信啊我长得这么帅老妈你肯定当年也很好看!然后我俩一起大笑.

她老是说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跟在后面要我背的小男孩,可总觉得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比我高这么多。

以前我特别厌烦她这样说,我总是说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子吗,我需要你教吗。

但我现在好想把那些话全都收回变成:是吗老妈哈哈哈我也觉得我很可爱!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二十年。

我不敢死,我不敢,我怎么敢。

负那恩重如山二十年。

你最艰难的时刻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是我的答案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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