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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暴雨积水致行人触电死亡的事故,责任到底算谁的?

图片:视觉中国

文刀,电力圈的伪文艺青年

整个问题可以用三个简单的问题来回应,关于城市公共设施的电力设备安全,怎么保障安全?谁来承担责任?如何应急处理? 看着挺简单的三个问题,但有趣的是,这三个问题中各蕴藏着特有的现实矛盾,安全事故往往就在矛盾天平摇摆的过程中发生。

一、 电力设备的安全保障——经济性与可靠性的矛盾、大概率事件与偶然事件的矛盾

先简单说一下电力安全的保障如何实现,从管理运行的角度就是定期巡检,排除隐患;从技术实现的角度,通常分为事前和事后两个时间维度,事前加强技术支撑,提高设备的绝缘和安全稳定水平,事后在于如何快速断电,及时对事故做出响应,最小化事故的影响。

然而,不管是管理还是技术,都是需要成本支撑,这就出现了本质上的矛盾——经济性与可靠性的矛盾。高可靠性就需要更高的经济投入,而不论什么主体,只要脑袋上顶着算盘做计划,可靠性往往受损;但这事也不尽是生产建设方的问题,用户作为最终的使用者,也是不乐于接受上游成本上升带来的高价格。所以,电力设备本身就是经济与可靠矛盾交织下的产物

有人可能会说,不是有相关国家标准来保障安全吗?国家标准能保障所有安全吗?国标也是由人针对已知的不安全因素制定出来的,但对于未知或意料之外的因素缺乏抵抗力。

高压输电线路的设计刚好可以反应上面两个矛盾。设计的过程中需要基于一个很容易理解的常识,输电线路的设计要考虑所处位置的环境与气象因素,然而这其中亦有不少门道。

输电线路可能跨越上百公里,穿过的地区众多,从经济的角度,只要满足各段线路所处区间的气象要求即可,下面的图展示了设计人员必须要参考的风区分布图,基于所处风区,选择满足要求的设备。其实,风区的划分本身就是为了通过“量体裁衣”的方式降低投资成本的。

2008 年南方地区发生了特大冰灾,很多线路损毁。直接原因是,在以前的设计规范中,对于覆冰这种特殊气象情况的考虑不足,08 年之后,再开展设计时就加强了对覆冰情况的考虑。所以,即使是规范和标准,也是在不断的事故中逐步完善的。

把这个道理延展到城市公共设施、电器等领域也同样适用。

二、责任的承担主体——原因的原因不是原因

在广东暴雨事件中,特别要为电力部门(题主应该主要指电网吧)鸣个不平了。从逻辑上讲,原因的原因并不是原因。例如,美国枪支泛滥使得受到校园欺凌的人易于得到枪支,受欺凌的人因为有了枪支引发了校园枪支案,那我们可以说校园枪支案的发生原因在于枪支泛滥吗?不太合适吧。同样地,你触电了,就要去责备发电的人甚至是发现电磁感应定律的法拉第吗?答案显然也是否定的。

发电企业负责发电,电网企业负责供电,而之后则进入了用电环节,除非因为供电质量导致的设备损坏以及其他安全问题,否则就与电网无关了,不然有电的地方就要电网负责,电网真的是要累死了。正常用电的时候没人在意,像空气一般的服务存在,出了问题却问责电力部门,不太合适吧。

如果你在办公室或者家里,因为电器漏电等问题而触电,责任归设备厂家,这是技术不达标,安全不过关;在小区、工厂的公共空间,或者新闻中的公交站触电,责任往往是物业、运营单位或者路政部门了,这就是典型的管理不到位。

但是!!有一个未曾明确界定,但所有事故条款中都会出现的一个词——不可抗力!通常情况下,设计时满足标准工况,但事故发生条件在工况之外往往被冠以不可抗力的结论,类似 2008 年的冰灾。如果是因为不可抗力,那就会定义为天灾,无人担责了。

至于新闻中界定为罕见暴雨条件,还是路政部门管理不善,抑或是设备厂家质量不过关,且看日后如何博弈。

三、应急处理方法——里子与面子、理智与滑稽的矛盾

在不少答案中,提出了单腿蹦的解决方法,这是完全没问题的,通过单腿跳避免跨步电压,简言之就是双腿在水中所产生的电压差将由身体承担,简称触电。

但这个方法提出的时候,很多人当成笑话来看。就像人工呼吸,专业的角度在于供氧,旁观者看的是接吻;单腿跳,专业的角度在于回避电势差,旁观者却在看马戏表演。

不要在安全的时候把应急处理方式当成玩笑,而在紧急状况下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邓学平律师,京衡律师上海事务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前资深检察官。

日前,珠三角迎来今夏首个台风“艾云尼”,连续数十小时的猛烈暴雨使广州、佛山等地造成了严重的城市内涝。

在此次暴雨中,媒体报道佛山有一对母女在街上涉水时不幸触电身亡,疑似因公交站广告牌漏电所致;广州一位少年涉水过斑马线时意外死亡,疑似因市政电箱漏电所致。

以上事件均暂未得到官方的正式调查回应,但网上却是炸翻了天。

媒体称,可能漏电的公交站广告牌和市政电箱,没有漏电保护装置。启动暴雨响应机制流于形式,切断低洼处电源等应急工作没有执行到位。

如果以上报道属实,那么相关责任部门在设备安全防护上可能会存在严重失职,并且难脱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们常说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近年来城市化发展迅猛,光鲜亮丽的天际线和街景背后是不时发生的严重城市水涝。或许,下水道、垃圾回收站、城中村、公共厕所等设施因为吸引不了镁光灯,所以无法进入城市建设者引以为傲的政绩单。但这些才真正关乎普通市民的生活日常。

本次暴雨的致死案例当然是由天灾引起,但其中的人祸成分同样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伤亡事故过后,城市管理者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眼睛向下看、向细枝末节的小事看,也许是我们的城市管理者必须狠狠弥补的课程。

七匹喵,酒罢问君三语。为谁开,茶花满路。

首先有几个离谱的问题需要通过 Q&A 的方式指出:

Q1:是设计的原因吗?

A1:除了东海龙宫,没有任何一个城市的配电系统需要对“被水淹没、不知所措”这种极端工况进行针对性设计,这就如同甲方要求在建筑设计时考虑洪水发生时房屋密闭性一样,当他要求滴水不漏时,你要是乙方应该只想打死他。

——前者要做好的是城市排水系统设计,后者要做好的是防洪设计……抓次要矛盾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Q2:是电气设备的原因吗?

A2:除了特种设备和特定目的设备,其他普通民用电气设备不强制需要在水中不漏电。这句话都不需要解释,小学家政课就学了:用潮湿的手触摸开关会触电,电气设备被水泡着会漏电,这是常识。

Q3:漏电责任在设备吗?

A3:请注意前提条件:是城市排水系统超负荷运转,积水不能及时排除导致电力设备被淹没,进而发生故障和漏电……周遭的客观环境已经不是电力系统正常工作环境了,其他不多说。

一、电网是如何保障电力安全的?

(一)110kV 以上电压等级

先说结论:这个电压等级的输电线路,不允许在任何短路故障下继续工作。

110kV 及以上电压等级采用中性点直接接地方式,单相,相间,三相故障都存在较大的短路电流,故障后由继电保护装置主保护切除,切除速度在 10ms-200ms 之间,如果主保护拒动,那么由后备保护延迟切除,考虑到很多输电线路主保护都是双重的,简单接地故障无法切除的可能性基本为 0。

因此,110kV 及以上线路,一根输电线掉在地上还未切断电源的可能性基本是没有的,这个时候谈跨步电压显得有点多余。当然,切除了电源不代表线路就可以接近可以摸(可能存在感应电,不平衡电流等),必须等专业人员进行排查,工业级的“没电”仅是对设备而言,人是肉身之躯,凡事都有个万一。

以上只是澄清一个事实,大家不要误以为电力行业不考虑线路故障的问题:对于高电压等级线路,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故障不到一秒钟就切了,就是那么快。

(二)小电流接地系统

先说结论:这个电压等级的输电线路,允许在单相接地故障的情况下短时间继续工作。

(1)35kV 及以下电压等级,采用中性点不接地或经消弧线圈接地。当接地电容电流超越阈值采用消弧线圈,低于阈值则不接地。——城市配电网多是 10kV、6kV 电压等级,大多采用中性点不接地方式。

(2)中性点不接地系统发生单相接地故障,无短路电流只有对地电容电流。在该故障情况下,三相仍然保持对称,为保证持续供电,允许继续运行一段时间(一般来说是 1-2 小时),单相接地保护一般只动作于报警,期间由专业人员对故障进行排查消除即可。再往深了说就是一个十几年前很热门的 paper 话题:《小电流系统故障选线》,所以我们到此打住,因为不影响结论。

由于小电流系统的这个特点,6-10kV 城市配电系统的确会出现:“一根线路掉在了地上,一段时间仍然通着电,并产生了跨步电压”的情况。

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了两个问题:

  1. 到底是什么情况下的故障造成了跨步电压。
  2. 为什么家里 220V 设备短路都会跳闸,而好多脚手架碰到 10kV 线路的,人都被电糊了,线路也没跳……

相关阅读:七匹喵:如何看待男子为了给客户拍照爬火车顶导致触电身亡?铁路的高压线有多危险?

(三)如何应对?

第一,如果你看到了有这么一条线路已经在地上,那么离开 10 米以上就安全了;如果你担心线路突然落下……那么以后你走路的时候,横向和头顶上的线路保持 10 米以上,也就没事了,也没必要怕吓得跑到街对面去。

如果你不会辨认,那么请你今天回家路上仔细看看电线杆、铁塔上的标识,它们都会在显著的位置标明电压等级。

顺便,“线路掉落”事件发生的概率极低,比天上掉花盆的概率还要低一百倍,你可以谨慎,但没必要恐慌……因为一般来说 95% 以上单相故障大多都是以下两种情况:1. 带地刀合闸 or 检修后地线未拆除 2. 误碰触(尤其梯子、脚手架甚至鱼竿、风筝)。

而被这种电压等级电到的人,基本上不是糊了就是熟了,别说全尸,全貌大概率都无法保留,和本案例中的触电事故,显然不是同一情况,因此请大家不要再乱猜测是不是供电局哪根高压线漏电了。

二、用户侧的电力安全是如何保证的?

本文中的触电案例,是典型的低压触电,换言之是 380/220V 等级的触电,和以上高压触电都没关系。在分析它之前,首先要了解几个概念

(一)剩余电流

剩余电流这个概念我觉得不需要说的很复杂,大家都能听得懂就好(其实就是基尔霍夫电流定律的一个小应用),具体如下图:(自己画的)

(二)漏电保护

上图很形象了,如果你摸了 S,剩余电流为 。假如此时加装了一个装置,当剩余电流检测值为 0 时,不动作;而检测到  电流时,自动断开开关 K,那么在你触电的一瞬间电流就被切断了,这就是漏电保护。

220V 电压等级的情况下,只要你没有心脏病或者其他不利因素,这基本能够 100%保住你的命。

(三)保护是万能的吗

漏电保护本身自己也是一个装置,是装置,就有缺陷……具体说太复杂,不具体说肯定又没啥说服力,所以我不说,请国家专业的机构来和你们说……

读读引言部分,大家也该知道……这种装置能防止受潮绝缘破坏,至于浸泡或者是水淹,这时候还靠啥漏电保护……赶紧拉了闸才是正事儿,伤口小可以用创口贴,伤口太大还是得缝针

所以这不是漏电保护的事儿,也就别扯漏电保护了,士兵上战场挨了一炮死了,结果大家都在问责钢盔和防弹衣的制造厂商,这科学吗……

三、电力部门有责任吗?

有没有责任,关键看设备归属。很明显,用户侧是不属于电力部门的。

粗糙点说:你把设备弄坏了,该向谁赔偿,那么它就是谁的。

具体来说,变压器是,高压配电柜是,小区配电箱是,但企业和事业单位自行引出的民用配电柜大多不是,公交站牌肯定不是……大部分该外壳接地的设备也不是,毕竟这些设备不是电网公司赠送出去的,而是用户自行采购的,需要用户自己对其安全使用负责,仔细想想什么车祸是汽车制造商的责任,什么不是,电力在这方面也一样。

请务必明确责任主体,不要想当然。

四、如何避免类似的事故?

1、远离带电设备,且不要走积水深的地方。

2、如果一定要走,请穿不漏水的橡胶高筒雨鞋,丑是丑了点,能大大增加生存几率,但并非万无一失,还是要远离

3 、手不要摸任何带电体外壳,就本问题这种情况,再牛逼的外壳接地,都可能有漏电可能。

五、后记

个人推测这几个人很可能不是直接电击致死,而是电击导致麻痹或晕厥之后,继而在水中溺亡的,如果有后续验尸报告,可以印证一下我的猜测。

所以大家最后都要养成一个好习惯:

看到有人触电,第一时间高声呼救。

——别拍视频了,先叫停师傅,然后大声呼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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