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下载 知乎日报 每日提供高质量新闻资讯

小事 · 妈妈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图片:《我不是药神》

照顾癌症患者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赵小辫,吸一口首都纯净的霾

今天妈妈即将出殡,妈妈解脱了,我也解脱了。一直在知乎关注肿瘤相关问题,今天终于在这个没法入眠的夜,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妈妈 2012 年 8 月做了乳腺癌手术,左乳整个切除,淋巴结无转移点,瘤体大概 2-3cm。判断中早期乳腺癌。手术很成功,家人觉着乳腺么,周围亲戚朋友得病的活十年二十年比比皆是,做手术就好了。这时候我还在外地上大二,感觉妈妈就是得了场病,手术后化完疗这就好了~

2015 年,妈妈一直没有来月经,45 岁的她觉着不太对,去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控制雌激素的他莫昔芬可以停了,子宫内膜太厚容易病变,做个刮宫吧。妈妈乖乖的听了医生的话,也没有质疑没有询问。刮宫手术我陪着妈妈做的,很疼,腰疼了好几天。

同年 4 月,姥姥家厨房着火,因为姨舅们都忙着工作,妈妈帮衬着姥姥装修,收拾屋子,同时也是有点上火心情不好,她感觉左乳做手术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包,这时候我在学校忙着毕业和实习的事情,每天只能用电话询问她,她说医生说她是累到了,伤口没长好又肿了,观察一段时间可能会好。这样到了 7 月份。我在北京找工作,妈妈和爸爸来北京看病,看病当天我三个面试,妈妈不让我陪。看完病爸妈立刻回家了,我给妈妈打电话她也没说什么,说医生让她再化一个月疗试试应该没事了。

11 月份,我当时工作压力很大,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换工作,觉着还不如回家四线城市早八晚五的生活。跟妈妈说了这个想法没想到妈妈很快就同意我回家了。我犹豫了好几天,直到我在北京的姐姐告诉我,妈妈在 7 月份已经确诊肝转移。然后就是立刻辞职,收拾东西,退房子,买车票回家。正式开始了照顾妈妈的日子。

现在觉着这些还是梦。陪妈妈化疗的时候我就想,妈妈肿瘤不要再长大了,哪怕一直是 2 厘米,哪怕天天陪我妈妈来医院化疗,哪怕一个疗程就是几千块。可是梦就是梦,不知为什么妈妈对化疗药很不敏感,肿瘤一次都没小过,每次检查都伴随着失望。就觉着在溺水,没有人能救她,你眼睁睁的看着她一点点的被水淹没。

今年 4 月份,妈妈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化疗了,最后一个疗程让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妈妈说,不化疗了,我开开心心的休息两天,恢复力气就去玩。4 月等到 5 月,5 月等到 6 月,6 月的夏天太热了,妈妈说 9 月上秋就去玩。但是体力一点一点被肿瘤消耗,去了两次北京,也看了很多中医。在这期间,20 年从来被我妈妈照顾很好的我,扛起了家里的压力。洗衣,做饭,拖地,家务我都包了。让爸爸安心赚钱,妈妈安心养病,家里我一手打理了。迅速学会了做各种菜给妈妈补充营养,学会了怎样熬中药,既不糊还能让药汁少一点。可是妈妈最终还是出现了腹水。

5 月份。姥姥因为声音嘶哑,去医院检查,发现小细胞肺癌。因心衰和年纪大了,家里不打算化疗了,只是中药保守治疗。妈妈知道之后很伤心,说也不知道我和你姥姥谁先没,我想走在你姥姥的后面。

8 月底,妈妈终于受不住了,说找医生去抽水,要住院。我心知妈妈这一去医院可能就回不来家里了,但是万一有奇迹呢。住院第一天,晚上我姨替我照顾妈妈,我回家把家里打扫干净。第二天,第三天。水越抽,妈妈身体越虚弱。营养物质随着腹水流走了。妈妈的生命也随着腹水流走了。去世前一天,9 月 1 日,姥姥因心衰去世。当天下午我在姥姥家吊唁,妈妈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回医院,她觉着爸爸给她按摩不好,想让我回去给她按摩。我打车去医院了之后,她让我爸爸回家了。我说妈我给你按按摩。她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开始说胡话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是给她按摩。回应着她的胡话。

凌晨,妈妈胡话越说越多,说闺女好,说想看我舅和姨,说好多好多。血压突然下降,我受不了让医生打了升压药,签了病危通知书。妈妈开始呻吟,开始面孔扭曲,家人朋友都来了。妈妈喊了半宿,受不住的我让医生给妈妈打了安定。可是没什么用,我说妈妈是不是疼啊,她得病之后一直都不疼,只是难受,到这时候是不是疼了才喊。我说大夫求求你打一针吗啡吧,让我妈别遭罪,我和我妈该说的话在家都说过了,我只想让她平稳的走。

医生打了吗啡,妈妈逐渐安静下来了。血压心跳血氧都正常,妈妈睡着了,只是叫不醒了。家人都在身边。这时已经早上 7 点多。

我的四个姨哭的不能自已,昨天刚刚没了老母亲,今天姐妹又病危。妈妈一直昏睡着,我姨跟她说,安心走吧,老母亲已经先走了,你女儿也长大了,我们会帮忙照顾的。妈妈哭了。下午 13 时许,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享年 46 岁,去另一个世界享福了。

妈妈走了,后事留给了亲人。我是重丧,姥姥那边是不能去的,姨们也只能先顾姥姥。我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决定的那个人,爸爸也同我商量一些事情。但我觉着还是不真实,妈妈就这样离开了我。

还有 4 个小时就要起灵了,这黑白颠倒的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就是我和爸爸一起过,再也没有一个像朋友,是妈妈,细致照顾我生活,细心回答我问题的人了,这个最爱的人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不会悲伤的哭让您走的不安心,但请允许我在想你的某一天默默的掉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和向前看的明天。

扫描二维码下载知乎日报

支持 iOS 和 Android
二维码下载知乎日报
阅读更多 公交车停车时,为什么都会发出「呲——」的放气声? 下载 「知乎日报」 客户端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