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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泉港 6.97 吨碳九泄漏,你需要知道这些影响

图片:Jesse Bowser / CC0

如何看待福建泉港石油化工碳九泄漏事件?可能会造成多大影响?

好大的风,冯虚御风,不知所止。

1. 碳九对人体毒性并不大。

碳九指的是带有侧链的共九个碳原子的芳香烃,诸如正丙苯,三甲苯等等。这些芳香烃在生物体内可以氧化成苯甲酸,后者是一种常用的天然防腐剂。

从 MSDS 的数据库中可以看出,正丙苯,三甲苯等药品的 LD50 都在 6g/kg 左右(大鼠,经口摄入,意思就是每 kg 的老鼠吃了 6g 之后,有一半的几率会死)。这个量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分类,连有害都算不上。作为对比,常见的剧毒物质氰化钾 LD50 是 7.5mg(注意这里是毫克不是克)。

当然了,急性毒性是一回事,芳香烃易挥发,对呼吸道和皮肤黏膜会有一定的刺激,因此附近的居民还是应该做好防护措施,少开窗户,少外出,带好口罩等。

2. 从生态毒性的角度考虑,会有一定的影响。

芳香烃大多难溶于水,漂浮在水体表面会造成缺氧,导致鱼类大批的死亡。之前墨西哥湾的石油泄漏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当然那次要严重的多。

漂浮的碳九其实相对而言比较好清理。而更令人担心的是,芳香烃基本都会有一定的生态毒性。

碳九对鱼类的 LC50 大约是在 15mg/L,也就是水中的浓度达到 15mg/L 时,便会造成半数的鱼类死亡。换算一下,7 吨的泄露完全溶解可以造成近 50 万立方米水体的鱼类死亡。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故,但是对于附近的居民(尤其是渔民)来说,也是相当严重的影响了。

同时,哪怕稀释后,生物体内富集的碳九也依旧会造成长期持续影响,这都是需要持续关注的。附近的鱼,短期内能不吃还是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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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朋友圈看见一篇智障推送,忍不住写了一段评论。

泄露程度如何?

七吨 C9 什么概念?想想你家厕所才多大,灌满 C9 就能有十几吨。某篇微信朋友圈推送的文章所说的墨西哥湾泄露六十万原油的影响,能和 7 吨纯净的芳烃一概而论吗?

C9 毒性高吗?为什么大量鱼类死亡?

由于芳环侧链的存在,这些纯净芳烃在人类体内是极易降解的,变成毒性很低的苯甲酸等物质(苯甲酸钠甚至可以做食品添加剂) 。那些鱼更多地不是被毒死的,而是被覆盖在水体上的有机物导致的缺氧憋死的。但是这些物质残存在水生生物体内(鱼类更难代谢它们),加上它们在这次时间后吞食的各类水面上的漂浮垃圾(详见后文),都意味着水产品短期内不推荐食用

但 C9 不是剧毒品,你不会和鱼一样在那种水体里进食。

某篇回答截了个图,说「学术论文」里面写了这些东西毒性高?首先这不是学术论文,其次也没写毒性高。

要知道此类说明通常会把可能的所有危害全部列出来。看看下面这个东西:

很可怕吗?这就是酒精的危害说明而已。

垫片老化造成泄露是真的吗?

题主为什么哪一点都能瞎质疑?质疑污染物的种类和总质量就算了,垫片造成泄露也能质疑?垫片老化造成泄露不难理解吧,就像水龙头松了漏水一样,只不过化工厂的管道远远更大,漏的更多。

难不成政府故意倒了七吨 C9 害你?石油化工原料那么贵,你不要命人家还要钱呢。

水中有颜色的漂浮物是什么?

是人类扔的垃圾。C9 是很好的溶剂(在这次事件中甚至溶解了渔民的泡沫球),可以溶解很多有机物,而水面上的有机物基本就是各种生活垃圾和工业垃圾。这里的部分塑料带着色素被溶解,然后 C9 溶剂慢慢挥发干净,剩下的就是重新析出这些垃圾塑料了。所以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摊手)。

为什么空气污染指数很低?

我看到一张天空弥漫着蓝色烟雾的图片,怀疑这是大量有机物挥发到空气中导致的一系列复杂的光化学反应(可以搜索一下光化学烟雾,不过这次事件中污染物远没有光化学烟雾那么多样,所以不会那么严重)的结果,而常规空气检测报告的 PM2.5、硫氧化物、氮氧化物是和这些关系不大的。常规空气质量报告分析出来的结果的确应该是「空气质量高」,这不能算官方数据造假,但是的确不负责任的答非所问。空气污染的确是一个短期内的大问题,而且只能等风吹走了。

答主在洗白化工厂吗?

请喷子点开评论区之前看好了,这个回答说的是这次泄露不严重,应急处理方法没问题,而不是这个化工厂没问题。那篇微信推送里的图片,那些垃圾和黑色的污染物有多少是原本就有的、有多少是这次泄露的?看完上面的这些你应该很清楚了吧。这个化工厂在提炼 C9 时肆意排放污染物,长期存在的污染已经十分严重了,这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一点小泄露相比于自然界自清洁的能力根本微不足道,有关注这个的时间不如关注一下化工厂的污染,泉州地区癌症患病率升高这可是真事。

孙亚飞,分子美食家/专栏http://zhuanlan.zhihu.com/renchouduodushu

我是前两天才注意到这件事已经发酵成了公众事件,不过本着不追大热点的原则,没有对相关事件发表任何评论。直到昨天,果壳主编也是同校师弟恩特找到我,说关于“碳九”的一些知识能不能科普一下,随后经过查阅,这才发现网络上关于“碳九”的传闻出现各种偏差,于是临时写了一篇,没想到一夜之间流传甚广,今天一上午都在解答相关问题。

先贴出文章地址,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看过了:

https://www.guokr.com/article/445737/

由于文章写得很急,所以文中有一些不严谨的地方,特别是 @萌铁蛋 MnFeN 师弟提到的一点,关于二噁英的生成过程,直接表述成“有了苯环和氯,再加上一点阳光或温度,那么得到二噁英只是迟早的事”似乎不太合理。

这一点的确不够严谨。二噁英在自然界产生的前体是氯苯(或其他结构的氯代苯系物),之所以焚烧垃圾是产生二噁英的主要源头,其实就是因为诸如 PVC(聚氯乙烯)之类的物质,在高温条件下会产生氯化氢以及含苯的自由基,它们可以结合成氯苯。被苯系物污染的海洋,在经过阳光照射之后,条件与焚烧类似,只是强度低了很多,所以,涉事海域生成氯苯的条件是具备的,如果不加以防范,最终产生二噁英污染也是可能的。

当时在写的时候,并不是要危言耸听,只是希望把相关问题的可能性全都揭示出来,不严谨之处还望读者原谅。而我呼吁地方相关部门监控的也是卤代烃,因为如果污染物是含苯系物很多的重整碳九,那么卤代烃的形成风险很高,并且卤代烃在海产品中的蓄积也很厉害,对人的危害也不容忽视。

好了,接着说正题,也把文章中没有提到的一些事情再补充一下。

首先,我看到一些媒体将“碳九”和“碳九树脂”混淆了,包括新华社在内的媒体,都没有把这两个概念区分清楚,科普工作者任重道远啊。

碳九是石化工业常说的一个词汇,除了碳九之外还有碳五、碳六、碳八等到一系列以数字命名的物质。这是因为,在石油裂解之后,产物中的分子特别复杂,大大小小分子量的都有,从常温下处于气态的丁烷一直到常温下处于固态的蜡,不一而足。于是,裂解之后的油就要经过分馏,而分馏的主要控制参数是沸点,沸点又和分子量有关,而分馏的时候,低沸点的物质先出来,高沸点的就留在了釜中,然后提高温度,逐步得到高沸点的物质。

因此,碳原子数量相同的分子,差不多就是同时被分馏,石化工业便用数字对它们进行区分。

碳九的成分比较尴尬,汽油机和柴油机都不是很适合用它当燃料,类似的情况还有碳五,在汽油机中抗爆性太差,所以也被分离出来。由于裂解之后的烯烃含量较高,碳五和碳九的主要用途便是经过聚合,得到石油树脂。石油树脂的状态就和琥珀差不多,米粒大小,通常是用袋子包装,而不可能经过输送。我自己也曾做过碳五树脂的研究,所以能够据此进行判断。

其次,碳九有两种,需要确认究竟是哪一种碳九。除了石油树脂,碳五还用于生产异戊二烯,而碳九则经过重整,用于生产芳香烃。从现场的一些情况判断,此次事件是裂解碳九的可能性较大。现场反映都是气味很大,很刺鼻,有不少村民提到了是汽油味,而重整之后的碳九,苯系物含量很高,有一股特殊的芳香味(有点像一些昆虫散发的味道,有点香但又很难闻),和汽油的差别较大。村民不会知道碳九是什么,可以说是凭感觉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还有一点,涉事企业的主业就是炼油,销售裂解碳九,所以很可能就是它们的产品。不过,裂解碳九装置有时也会配套重整装置。

如果是裂解碳九,味道虽然刺鼻,短时间会造成头晕,但是危害很有限,等到挥发完全之后,基本就没事了。只是其中还有一些裂解之后的副产物,可能还会继续污染水产品。

但是,毕竟现在不排除是否为重整碳九,相关部门和涉事企业应该要做出声明。重整碳九中的芳香烃含量较高,这就比较麻烦了,不仅仅是毒性比裂解碳九更高,还有就是前面提到的,有形成氯代烃的巨大风险。

需要指出来的是,裂解碳九也不是一点苯系物都不含,只是含量低一些而已。

以上就是对污染物的分析。

事故本身也有不少值得关注的地方。根据报道,是软连接的部分出现了泄露,这其实是化工生产中的顽疾之一。软连接有很多种材料可选,但是最常用的还是 PVC 塑料。一般来说,PVC 的耐腐蚀性还不错,碳九不至于将它溶解透,所以猜测现场人员可能用了别的软管,比如橡胶管。

按照码头输送安全规范,即便是出现了泄露,按理说也是不应该造成这么大面积污染,比如,我搜索到的某码头规范是这样写的:

1.2  调度根据发油通知书或收油通知书的内容开出作业指令单交码头和计量岗位签收,码头管理员安排码头人员接好静电线以及装卸设备。
  (1)接管时连接法兰必须上齐螺栓,并进行气密性实验(实验压力:软管为 0.5Mpa,输油臂为 1.0MPa)。
  (2)如卸不溶于水且密度比水轻的物料,查看围油栏是否已围。

很明显,调度人员没有按照流程操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一次的事件不管是大是小,都已经是人为造成的操作事故,应当对事故人员进行相应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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