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下载 知乎日报 每日提供高质量新闻资讯

同性、禁断、人兽,那些古希腊「开放」的性爱理念

图片:Joachim Wtewael

游戏时光VGtime,这里有你想了解的主机游戏资讯和游戏文化

《刺客信条 奥德赛》(以下简称《奥德赛》)将玩家带到公元前 431 年的架空版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在主角揭秘身世的史诗之旅中,那些男女老少通吃的撩妹撩汉“浪漫”支线让众多玩家直呼无法直视。那么现实中的古希腊社会是什么样呢?

实际上,游戏里古希腊名流与民众已经相当保守了,现实中的他们要更加奔放。

男人搞基,神话传说都是如此

得其所爱。——勒托神庙铭文

《奥德赛》里男女主角可由玩家任选其一,在那些“浪漫”支线里,主角可以生冷不忌地各种调情,于是搞基的搞基,搅姬的搅姬。然而与其说是双主角带来了搞基玩法,倒不如说双主角为还原“开放”的古希腊提供了一个如今更容易被接受的切入方式。

毕竟,真正的古希腊人搞起来,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怕。

雅典历史上,市政广场的首个“市民雕像”就来自于一对男同志。虽然事败身死,但这对非凡的恋人以他们卓绝的勇气和大胆的举动征服了雅典,占领了原本由诸神和传说中的英雄才能伫立的市政广场。

故事是从一场三角恋开始的,三个搅在一起的都是男性。

时值公元前 514 年,雅典的掌权者是一对兄弟,兄长希比亚为僭主,弟弟希帕库斯辅政。弟弟爱上了年当少壮的俊美青年哈摩狄阿斯,一出古希腊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似乎就要上演了。

然而这俊美青年本已有个情投意合的同性恋人,两个男人之间并没有第三个男人插足的余地。但手握重权的弟弟岂能容忍自己情场失意,两次诱奸均告失败后,便在借故羞辱俊美青年家族的同时,运用一切手段实行棒打鸳鸳,霸王硬上弓的方案。

面对第三者强势插足,俊美青年这对苦命鸳鸳在焦虑中打算铤而走险,试图直接宰了这个强抢民夫的“霸道总裁”!刺杀计划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最好的机会是祭祀女战神雅典娜的泛雅典娜节,在这个雅典最盛大的节日上,青年们可以无理由的携带武器聚在一起。而正是在公元前 514 年节日的武装游行中,这对孤注一掷的恋人与同党发动突然袭击,杀死了那位“霸道总裁”弟弟。而当时僭主哥哥并不在场所以逃过一劫,搞清楚事情原委的他迅速镇压了这次事变,俊美青年情侣和同党被悉数诛杀。

三年后哥哥希比亚被废黜,雅典终结了僭主统治的压迫并建立了民主政治。雅典人把首功归于这对情侣,认为他们才是僭主政治的掘墓人 —— 敲响专制主义的丧钟的,正是这对在强权威逼下依旧忠贞的情侣。

修昔底德在他的鸿篇巨制《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详细记录了这桩悲情壮美的三角恋始末,并且毫不含糊地认定哈摩狄阿斯夫夫的英勇行为是“出于爱”。

在古希腊,同性之爱,尤其是男性之间的同性之爱简直稀松平常。从神话到人间,从传说到信史,从哲学到戏剧,无基不欢。

天界搞基的男神比比皆是:宙斯难以抗拒美少年伽倪墨得斯“美丽的身体”,把他掳上天界(真·赫拉眼皮底下搞事情),最终这位男宠受妒火中烧的赫拉之害变成了水瓶,成了水瓶座;太阳神阿波罗跟一大串男人搞得不清不楚,也曾卷入过多角恋争夺战(当事者全部是男性);西风神与太阳神看上了同一个男人,在争夺中不幸落败后,又去爱恋另一个青年;酒神狄俄尼索斯在自己心爱的男子亡故后,爱神还以西风神的例子鼓励他早日另觅新欢,而酒神也确实不负所望……

在罗马人的记录里,酒神还搞过一次异常洒脱的基。在他前往冥界救助母亲的途中,有个青年为他引路,他希望酒神归来后跟他来一发,酒神欣然应允。然而酒神归来时这个青年已不幸殒命,但这难不倒我们这位酒神大佬,他在对方坟头用无花果枝条(古希腊成人道具制作常用工艺材料)做了个假阳具,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践行了自己的承诺。

总之,男神们几乎个个有基友,不搞一个两个三四个基简直都不好意思在奥林匹斯山上混。

神是如此,半神又如何?我们很熟悉的赫拉克勒斯(海格力斯)。这个了不得的半神(死后成了神)可谓古希腊神话中最伟大的英雄。他所完成的十二试炼固然是激情四射的史诗壮举,但与此同时他在人间也谱写了一段基情四射的罗曼史。罗马时代活跃于希腊的史学家普鲁塔克直言,赫拉克勒斯的男情人数也数不清。

又比如《荷马史诗》中希腊阵营的第一勇士、海洋女神之子阿基里斯(阿喀琉斯)。在古希腊人的概念里,阿基里斯和他的亲密战友帕特洛克罗斯关系并不那么简单。无论是哲学家还是戏剧家,都认为他们就是一对模范同性恋。也正是爱侣帕特洛克罗斯之死刺激了阿基里斯重返战场,慷慨赴死。

似乎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亚历山大大帝拜祭阿基里斯墓时做了一个别有意味的安排 —— 大帝让他的“青梅竹马”赫菲斯提安前去祭扫帕特罗克勒斯之墓。这也是后世把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安认作同性情侣的重要证据之一。顺带一提,赫菲斯提安死后八个月亚历山大也溘然而逝,这与阿基里斯和帕特洛克罗斯的命运颇为相似。

阿基里斯为帕特洛克罗斯包扎伤口,贤妻良母既视感

搞基使人变强

神话与传说都是如此,人间怎么能例外?古希腊戏剧几乎都不同程度的涉及到同性恋。而真实历史中男子间的同性之爱也颇为时尚:社会名流基者无数,柏拉图理想中的崇高爱情(先俗称柏拉图式的恋爱),也是专指男子间的基情。

柏拉图在对话录里揭示了许多 CP,社会名流几乎被他挨个扒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老师苏格拉底。当然大哲学家扒拉这些不是为了八卦,而是为探讨“爱”。

这些 CP 多为“老少配”,即一个成年男子与一个“少年”配对,这也与艺术作品中呈现的画面一致。比如我们刚才看到的阿基里斯与帕特洛克罗斯,还有勇杀“霸道总裁”的哈摩狄阿斯和他的爱人,都是一个长着胡子看上去年长些,而另一个则是个清秀的青少年。这种关系被称为“少年爱”。

这样的配对在古希腊贵族中很流行。当少年接受了基础教育后便与成年男子结为一对,由成年男子负责对他的全方面教导和关爱,让少年成长得美好和高尚。不少记录都显示,少年犯错时他的“指导者”也要跟着受处罚。

在希腊语中,那位年长者被称为“爱者”(主动式),在这个关系中也往往处于主动地位,在艺术作品中通常就表现为胡子男;而没有胡子的年少者就是“被爱者”(被动式)。为方便表述,我们姑且把他们称为“1”和“0”。(咦?为什么你又倒回去看阿基里斯的下巴了?)

1 和 0 可以干些啥?下图的画面就是一个典型姿势:1 一手抚 0 的脸颊,一手伸向他的下面。

柏拉图认为爱情能够激发相爱者的高尚品质。一对恋人中如果有人做了丢脸的事,最怕的还是被自己的爱人看见。他进一步分析认为,如果以情人组织成军队或城邦,那么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生活“治理得再好不过”,因为人人都会尽量不丢人现眼。如果一个 1 临战怯场而被 0 看见,那还不如战死;如果 0 陷入危机,1 也必然不顾危险去解救。毕竟“唯有相爱的人才肯替对方去死”。

柏拉图这个“同性恋强军”构想是不是很有趣?在底比斯还真有活生生的例子。

在公元前四世纪,底比斯组建了这样一支柏拉图理想军队,被称为“神圣军团”或“底比斯圣队”。这支军队由 150 对同性恋人构成,有强大的战斗力,在战胜斯巴达的留克特拉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此后斯巴达衰落,底比斯开始称霸希腊世界,神圣军团成为一支常胜之师。

然后三十多年后,马其顿崛起,亚历山大与父亲腓力二世开始扫荡希腊诸邦。在对抗马其顿的喀罗尼亚战役中,神圣军团首次吃了败仗。英勇抵抗下他们全军覆没,而这也让他们成为一个传奇。

普鲁塔克记载,马其顿王腓力二世被神圣军团深深感动,流泪道:“认为这些勇士遭遇了任何不名誉的人,都应该被毁灭!”——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大概就是:“杀光恐同!”(并不是)

在腓力二世的命令下,这些英勇的战士被妥善安葬。

这些神圣的情侣符合古希腊“少年爱”的风格,1 和 0 结合一起迎来生命的终结。十九世纪末期的考古挖掘中挖掘出 254 副骸骨,他们被排成七排,两两相拥合葬在一个墓穴内 —— 据说军团覆灭时,这些情侣就是这样死在了对方身边。

尽管雅典人记录了不止一支神圣军团这样的同性恋部队,但仅有底比斯这支拥有考古发现和史料的双重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古希腊的“少年爱”并不是针对未发育的儿童或真正少年。相比北部,希腊文化圈所在地域的气候条件导致早熟,因此这些年轻人虽然年龄不大,但事实上已经进入青春期。

在柏拉图的笔下,苏格拉底一句话总结了哲人推崇的审美观:“你难道不赞同荷马所说的‘年轻人刚长胡子时是最迷人的’?”苏格拉底在此处引用的荷马的话,正是来自荷马史诗的《奥德赛》。奥德修斯探险途中遇见赫尔墨斯的时候,荷马形容赫尔墨斯“下巴上有初长成的胡须,体现出最动人的年轻魅力”。

苏格拉底所引的这句话,其实也是在赞美自己的情人,这个情人的身份我们会在后文讲到。总之,所谓的古希腊的“少年爱”,针对的并不是未发育的少年。与未发育的真·少年发生关系是堕落的,在苏格拉底的时代(也就是游戏设定的公元前五世纪)也是要受惩罚的。

早在公元前七世纪的雅典,或许是基于社会风气在这方面的日益腐化,古希腊“七贤”之一的梭伦,专门立法加强对男童的保护,犯法者最高可判处死刑。

由于资料的缺失,古希腊的搞基风潮是否蔓延到平民群体还未有定论。然而上有所好下必甚之,以神话和上层社会之风,很难想像这种行为会在中下层受到排斥。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是底比斯那支神圣军团,根据普鲁塔克的记载,神圣军团的组建不问出身,只看美德与能力。至于其他城邦,斯巴达王也曾经号召全民搞基,认为这才是强国强军的强心剂。

当然了,虽然有雇佣兵,但古希腊城邦的“执干戈以卫社稷”说到底还是公民的义务,这里倡导“全民搞基”的崇高爱情,与奴隶、边区居民、外邦人、女人,全都无关。比如梭伦就认定同性恋太过高尚,不是奴隶应该有的。

女人搅姬,你好我好大家好

相比男神搞基风潮,神话故事中的女神搅姬就相形见绌。在一些语焉不详的传说里雅典娜和帕拉斯是情侣,后者被雅典娜错杀后,雅典娜将她的名字置于自己的名字之前纪念情人;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似乎也和一大串女人女神有那么一腿。一个最有名的传说是阿尔忒弥斯与她的侍女卡利斯托搅了一姬。

但这姬得很是不同寻常,因为这个阿尔忒弥斯是个冒牌货,敢冒名顶替她的,正是她的老爸宙斯。

卡利斯托的美貌让宙斯难以抵挡,于是这个老色鬼变成女儿阿尔忒弥斯女神去勾引卡利斯托,还使她怀上了。阿尔忒弥斯发现卡利斯托失贞后毫不留情地将她驱逐。而吃醋忙不停的赫拉当然也不能闲着,她把卡利斯托变成了一头熊。卡利斯托的儿子长大后在打猎时遇到自己的母亲,勇猛的儿子要射杀这头母熊时,宙斯为了防止人伦惨剧终于出手将他们一起升上天界,成了大熊座和小熊座。

虽然这里与卡利斯托真正发生关系的是宙斯,但这个故事本身似乎也暗示了阿尔忒弥斯和卡利斯托之间有姬情,而且女神和女人的画面太好看,后世描绘“百合大法好”时这个题材也成了宠儿。

经济实力是女性独立的基础,文化教育则是锦上添花。然而古希腊大多城邦中女性都不能拥有自己的财产,也不能接受足够的教育。她们和奴隶一样没有公民身份,无法参与政治生活。没财产、没文化、没地位,也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但斯巴达则是其中的典型例外。斯巴达妇女受到比斯巴达男子更好的文化教育,拥有自己的财产,管理部分城邦事务,甚至在一些重大决策中发挥着自己的影响力。不过相比雅典人,斯巴达人并不热衷舞文弄墨,她们的形象还得靠男人来描绘。

普鲁塔克曾有记载斯巴达女同性恋的盛行,说最高贵的妇女也会迷恋上少女,而年轻的姑娘们也热衷于在尊贵妇人中寻觅自己的爱人。这情况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男性中风行的 1 和 0。但普鲁塔克这只是随手一笔,对于深入叙述女性之间的感情,男性学者并没有兴趣。

幸而在公元前七世纪,古希腊的勒斯博斯岛上的一个贵族家庭中,诞生了一位才华横溢的女诗人。据当世和后世的一些男人所称,她的智慧不下苏格拉底,她的才华可与缪斯比肩。她受历代大诗人的追慕,从古罗马的奥维德到文艺复兴的但丁,再到十九至二十世纪的现代诗人波德莱尔和庞德,她的魅力两千多年来历久不衰。至于她的容貌,她同时代的同乡、大诗人阿尔凯乌斯曾专门作诗赞颂她的美貌和气质。

简言之,这是个真实版的“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女子”,她叫萨福。

更重要的是萨福还被认为是女同性恋的鼻祖。现代的女同性恋这个词(Lesbian),来自她所居住的勒斯博斯岛(Lesbos)。

即使在古希腊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萨福仍然因诗而声名远播,很多贵族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她这里学习。萨福和女弟子的关系则被认为是暧昧不清,在一些历史记载中,勒斯博斯岛上的女同性恋也相当普遍。

萨福的诗歌充满灵性,但进入中世纪以后她的作品因“伤风败俗”而遭焚毁。其实这不并不是专门针对女同,因为探讨男同性恋之爱的作品,例如柏拉图的一部分对话录,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遭遇道德卫士们的抵制,不能登大雅之堂。

总之,如今萨福诗歌大多只有残篇存世。她的文字有多“伤风败俗”,大家可以看个片段感受一下。这是描写她和女友离愁别绪的伤感之诗,然而里面不可避免地回忆到她们共同度过的甜蜜时光:

在柔软的床上,你温柔地
满足了我的欲望……

男欢女爱,只为生育古希腊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同性恋社会,异性结合担负着一项重大使命——生儿育女。这几乎也是男女结合的唯一目的了。

即使是生养孩子这种传统上女人的分内事,在古希腊也被认为不该由女性主导。因为孩子来自父亲这个“播种人”,母亲只是种子的“照看人”,担负的是“护理幼苗”的责任,她甚至称不上是这个孩子的血亲。雅典城邦的守护者雅典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雅典娜来自宙斯播撒的“种子”,最终也是从宙斯的头颅中诞生。也正因为雅典娜没有经过母亲的孕育,所以她被认为没有沾染女性的恶劣习气。

这个故事由雅典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加工成为了三部曲《奥瑞斯提亚》。讲述奥瑞斯提亚为父报仇杀死生母的故事,最终审判团认为他无罪,因为他杀死的不是自己的血亲。这个观点甚至得到了雅典娜的支持。女性生存的意义是生养孩子,但即使她生下孩子,这孩子与她也没有血缘关系,这是雅典人在这场审判中定下的结论。

作为这样一种工具性的存在,低贱的女人实在难以和高贵的男人之间产生让人称颂的爱情。古希腊社会,尤其是雅典人的概念里,理性、勇气、力量、智慧、秩序这些爱的必备要素都跟女性没什么关系,因而很容易演变出“爱情,让女人走开”的局面。

于是在艺术作品中,男性形象是最常见的。古希腊人还流行在工艺品上题词,或者直接将自己所爱之人的名字刻在墙上或门上,这个习俗在雅典尤其流行。例如“这孩子真俊”、“XX 好美”、“XX 是个美少年”等等,由此留下大量的男性名字。甚至还会发生一些短小对话,例如 A 刻下“XX 真美啊”,B 随后题词“+1,然而 XXX 也很美啊”,然后 C 加入进来“我投 XXXX”……

但在这些题词中,很少会看到女性的名字和女性的称赞。

虽然男人不爱女人(爱和欲不是一回事),但女性爱上男性当然可以有,比如米诺斯的公主阿里阿德涅爱上了忒修斯,帮助他杀死牛头怪并逃出了迷宫;美狄亚爱上了伊阿宋,帮助他取得金羊毛,甚至为了和他私奔不惜杀死自己的弟弟;迦太基女王狄多爱上埃涅阿斯,嫁给了这个未来的罗马奠基人。但她们的爱换来了什么呢?她们无一例外遭遇了背叛,而这女人眼中的“背叛”,对男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遭遇“背叛”这种事情上,赫拉大概是体会最深的。她和宙斯之间的故事几乎没有涉及爱情,倒是充满了争风吃醋,但即使她贵为天后也只敢对宙斯的小情人动动手脚而已,对于宙斯本尊她从来不敢正面挑战。

特洛伊战争期间,宙斯的一次雷霆之怒透露了他和赫拉之间的地位差异。宙斯怒问赫拉有没有忘了他怎样把她吊起来,把两个铁砧绑在她脚上,用金链子捆住她的手把她吊在云气和太空……这种家庭暴力式教育也让赫拉深深反省,意识到包括自己在内,任何人都不该对抗宙斯。“他如果对你们行恶,你们也只能忍受。”

这种“忍受”的态度用来形容女性在男女关系中的状况也是再合适不过。在古希腊的绝大多数地域,女性终其一生都处于依附地位,中国古代的“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与古希腊世界遥相呼应。

荷马史诗《奥德赛》里,奥德修斯的儿子长大成人后对自己的母后直言她没有资格说话,要她“回到宫闱去做女流之事”,也就是纺线织布这类活计;“发表意见是男人的事”,因为“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这种今天看来对母上没规没矩要打屁屁的大男子主义言论,在当时却被认为是“良言”,是儿子长大成人的标志。可见即使贵为王后,女人的活动仍然是仅限家务。而这还是荷马时代,荷马之后对女性的歧视更是变本加厉。

当然这如果是在斯巴达,恐怕儿子不大会这样跟母亲说话。毕竟斯巴达的女性身体强健,性格泼辣,有地有权,也并不从事家务。并且可能最值得奥德修斯之子关注的是,斯巴达女人杀起自己亲儿子来毫不手软。这里说的并不是杀婴,而是亲手杀死自己已成年的训练有素的儿子,只要母亲觉得儿子丢了斯巴达的脸,那她就有权利干掉他。

现在也已经可以看出来,游戏女主角卡珊德拉只能诞生在斯巴达,如果说她是个雅典女人,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啊。

总之,古希腊男女是真正在践行“异性恋只为传宗接代”。

不过有规矩就有例外,比如下面我们要看到的真爱模范夫妻。

自己的老婆,给不给别人上?

斯巴达怎么可能有通奸犯呢?——普鲁塔克

“年龄不是问题”支线中,为解老妇人的燃眉之急与给力不从心的老头儿缓解压力,我们助人为乐的主角自告奋勇,与老妇人一番云雨之后皆大欢喜。事后这个丈夫也对主角感恩戴德,慷慨地拿出大笔报酬。

由此我们可以探讨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自己的老婆,给不给别人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不是那么统一。

在希腊神话中,火神赫菲斯托斯的老婆阿佛洛狄忒推嫌弃自己太丑,跟英俊潇洒的战神阿瑞斯搞在了一起。心思缜密又心灵手巧的火神发挥自己锻冶之神的兼职,打造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设下了埋伏,等到那对偷情男女再次滚床单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还邀请众神前来观瞻。

赫菲斯托斯让这对“奸夫淫妇”出尽洋相的同时,表示要“退货退款”处理:阿佛洛狄忒还给她老爸,赫菲斯托斯付出去的嫁妆则要拿回来。这看起来很像是古希腊民间的做派。在公元前五世纪至前四世纪古典时代的雅典,受辱的男人们甚至还可以直接杀掉“奸夫”。各城邦处罚“奸夫淫妇”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时间倒退几百年的荷马时代要开放很多。比如海伦的现任变前任然后又变现任的老公就很大度:特洛伊之战因她而起,而特洛伊陷落后,海伦回归故土重回前夫身边,她不但没有因为私奔特洛伊受到惩罚,还恢复了旧时地位。联想荷马史诗中女性可以上街甚至登上城楼,相比后来的希腊妇女,荷马时代的女性似乎享有更多自由。

吕底亚国王坎道勒斯的“大度”则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希罗多德记载,坎道勒斯对自己妻子的身体过于得意,逢人便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甚至邀请自己最宠爱的盖吉斯前去观赏王后的美丽裸体。盖吉斯觉得这事儿太丧不肯去,国王却不依不饶,终于逼迫盖吉斯看到了赤身裸体的王后。

王后深感受辱,给了盖吉斯两条路来选择:要么去死,要么杀掉坎道勒斯后把她娶了做国王。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于是“共享”精神的先锋模范坎道勒斯国王,就这样把江山和美人连同自己的小命一起丢掉了。由此还诞生了一个新词“坎道勒斯情结”,指的是喜欢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情人,甚至希望别的男人和她做爱来满足自己的奇葩男。

然而坎道勒斯终究是个“异端”,他的故事和游戏里的情形也是相差甚远。要为游戏里这个问题寻找最合适的答案,还是该去斯巴达。

斯巴达女性拥有较高的地位,她们是整个希腊最为富有和自由的女性,她们享有更丰富的饮食,接受更高等的教育,能够参与城邦的公共活动,也培育出英勇顽强的气度。少女们如同男孩一样经历严格的体能锻炼,甚至赤身和男孩子们同场竞技……奥林匹克历史上第一位女冠军就是斯巴达公主,而四年后的下一届运动会,她第二次参赛,再次碾压群雄,蝉联了冠军;当然,田径场地禁止女性进入,她能参加的只能是驾驭战车的比赛,作为马匹训练师和拥有者赢得冠军。

然而斯巴达女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诞育更优秀的斯巴达后代。“异性只为传宗接代”的原则在斯巴达被推上顶峰,甚至更进一步,除了生生生,还要讲究科学方法,优生优育。

以这个最高目标为指导,斯巴达诞生了一项出类拔萃的制度,被称为“共妻制”。顾名思义,斯巴达人是流行共享妻子的。

据记载,为了孕育更为健壮的下一代,斯巴达的丈夫们会请求更为年富力强的男人跟自己的老婆开展“造人运动”,特别是老夫少妻的组合中,年老的丈夫把年轻男子引入家中,与他的年轻妻子生育孩子,然后把孩子视同己出。另一方面,如果一个女性已经生育了优秀的孩子,那么她在男人中自然会很受欢迎。在她丈夫允许的情况下,其他男人可以与她再造人。

由于斯巴达男性过着集体生活,并不与妻子同住,加上如此淡泊的贞操观,斯巴达女性有情人是普遍现象。至于情人是男是女,看到本文第一部分早就懂了,性别从来不是问题。尤其是斯巴达女性如同雅典男性一样参与城邦活动和运动会,滋生了搅姬的绝佳土壤。

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团结友爱的“共享”社会里,斯巴达人根本就没有“通奸”这个概念。普鲁塔克在他的《希腊罗马名人传》中写了一个故事,斯巴达的哲人被外邦人问到“斯巴达如何处置通奸犯”时,反问道:“斯巴达怎么可能有通奸犯呢?”

所以,自己的老婆,给不给人上?

对斯巴达人来说,问这种问题才是真的奇怪。人家帮忙给自己生孩子有什么不好?

游戏里这对老夫妇当然不存在生子的动机,完全是力求休养生息的一方放手让另一方去追求愉悦。谁说男女之间无真爱?这就是一对模范夫妻。

对比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上人家老婆这钱,收还是不收?

接下来就是第二个问题:上人家老婆这钱,收还是不收?

似乎并没有记录显示斯巴达帮忙“造人”的年轻男子会从老男人那儿获得报酬。虽然我们的意识里,人家付出那么大的力气来帮忙,受惠方至少也该有点小小的表示。

《奥德赛》里倒是提到斯巴达曾禁止钱币流通,以阻止聚敛财富。但事实上这种“均贫富”的手段也只是起到表面的效果而已,到亚里士多德时代斯巴达五分之二的土地归属于女性,而除了土地以外妇女还具备完全的财产继承权,聚敛了大量财富,这也成为亚里士多德痛批的斯巴达女人数宗罪行之一。当然,让这位男权至上论者更痛心疾首的是斯巴达妇女对城邦事务的干预,虽然他又不是斯巴达人……

斯巴达这种崇尚“共享”又“消灭”金钱的“大同”社会并不适合探讨性关系中的金钱交易,所以我们还是得看雅典。

在“特殊服务交易”方面,“男童保护神”梭伦是一位立法先驱。之前说到他对男童的法律保护,而这只是他一系列关于性的立法的一环。他的立法包括开设国立妓院和规范其他同性恋行为。其中开设妓院被赞颂为聪明的壮举,既保护了良家妇女,也保护了易受骚扰的少年和男童。

服务于这个行业女性几乎是最底层的一群人,然而其中也有一些不同寻常,成为高级妓女“交际花”。交际花中许多人都有很不错的教育背景,她们更受尊重,也更容易得到上层社会男性的青睐。其中的佼佼者,就是这位小姐妹了。

没错,阿斯帕西娅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她的生平大体上就如游戏中介绍的那样,和伯里克利的“恋爱”迅速改变了她的命运。就像阿尔西比亚狄斯说的,她很聪明,并取得了独立自主的地位。而当他说到“最聪明,最足智多谋的女人”时,我们的主角第一反应就是交际花。

通常认为阿斯帕西娅本来是个交际花,但绝不是个花瓶。苏格拉底是她的座上宾,一大批社会名流都乐意到她那儿去。伯里克利与原配离了婚,把她娶回了家。此后,阿斯帕西娅成为了雅典最优秀的政治家。

说起来,“交际花”(hetaera)这个单词本意有“伴侣”、“弟子”,以及“同志”。然而交际花是否服务于女性并没有很明确的记录。倒是男妓们除了服务女性,更多的则是受到男性的追捧。相比妓女,“客户”对男妓的需求也更加旺盛。

和女性一样,男妓也通常来自社会底层。假如一个雅典公民为了金钱出卖肉体,他不仅要受道德上的谴责,更会被剥夺公民资格和禁止参与诸多公共活动。这已是极严厉的处罚,而一个已经被罚的男子如果再犯,将可能被处以死刑。

因此在指控雅典公民出卖肉体的诉讼中,被告会极力辩解自己的行为是两情相悦,毫不涉及金钱交易。毕竟对于雅典公民来说,性行为一旦涉及钱财就会因此失去一切。被告如果最终没能说服陪审团而失去了公民资格,那他很可能会直接终结自己的生命。可见在雅典,男性出卖肉体的后果非常严重。

所以如果你用男主走这个支线任务就不太合适,虽说他也不是雅典人……

只是身为一个男人,拿钱跟女人 XXOO 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所以这里还是用女主上吧。反正毫无“妇德”的斯巴达女人在城邦“卫道士”中口碑已经极差,也不差这一桩。

当然,也可以和动物搞些事情

你们从我身上也看不到羞耻感。——阿尔西比亚狄斯

当主角在门外听到“有人受伤”的呻吟,强硬要求下终于让阿尔西比亚狄斯开了门,结果一头母山羊颠着蹄子欢快地溜了出来……

这……要从何说起呢?

古希腊社会里,动物与人“超越物种的爱恋”在神话和戏剧中都有反映。

其实神话故事里已经有不少人兽交媾的场景了。最有名的大概还是宙斯变成天鹅强上丽达的故事,其中明确说到丽达是被天鹅给那个啥了。后世对“丽达与天鹅”这个题材也是乐此不疲,比如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对这个主题创作过——话说这到底是什么趣味?

这种事情宙斯不只干过一次,他还变成公牛拐走欧罗巴。不过这个故事里宙斯只是以公牛形象掳走了欧罗巴,至于真正“干事”是不是又变了形象倒是不确定。不过没关系,在他们生下的孩子中,克里特之王米诺斯又在延续毫不含糊的“人兽”故事。

干这事的不是米诺斯本人,而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克里特的王后。其中缘由是米诺斯作了个大死,他把本来许诺要献祭给海神波塞冬的一头漂亮的白色公牛调了包。波塞冬大怒,就让米诺斯的老婆爱上了那头美牛。而人牛交媾的结晶就是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意思是“米诺斯的牛”。

喜当爹的米诺斯无奈建了个迷宫把这个牛儿子放了进去,让雅典每隔那么几年贡献童男童女给牛儿子享用,然后就有了忒修斯斩杀牛头怪的故事,也有了刚才提到的米诺斯的公主阿里阿德涅用完之后被抛弃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很明确地描述了情欲缠身的王后如何排除万难和白牛享受了那段“性福”时光。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这位王后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锅从海上来。作死的是米诺斯,被咒的却是她。

然而在古希腊,女性和未成年人都是强烈依附于成年男子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属于丈夫的,即使强奸一个女性也不认为是对那女子的犯罪,而是对她父亲或丈夫的犯罪。美狄亚报复伊阿宋的时候要杀掉自己的孩子,也是因为那是负心汉伊阿宋的孩子。至于是不是她的孩子?请看刚才雅典人的“母亲跟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的经典论述。

在米诺陶洛斯的故事里,王后的“人兽”行为是因为波塞冬的神力,并不是她自己的意志。但凭由自身意志的,当然也有。

这是“卢修斯还是驴”的故事:青年卢修斯在魔法加持下变成了驴,但是保留了人的思想和感情。然后它被一位妇人爱上,妇人把它领回家,一人一驴就过起了愉快的情侣生活。当它重新变回人,满以为“幸福”生活会继续下去,女主人却看着他的裸体叫他滚:“我爱上的是驴不是你,我是跟驴而不是跟你愉悦了无数夜晚。”女主人嗤笑他从美丽的动物变成了可笑的小猿人,然后吩咐仆人把这个光溜溜的可怜男人扔了出去。

这是个源自古希腊的故事,经过后世的演化,到古罗马时代被写成小说《金驴记》,成为唯一一部留存至今的拉丁语小说。

不过这些登场的动物里还没有游戏里的山羊。说起山羊就不能不提到酒神狄奥尼索斯和牧神潘。这两位都是纵欲享乐派,并且和山羊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潘神的形象就是半人半山羊;狄奥尼索斯的热烈追随者中,也有一群半羊人萨堤耳。他们与潘神相同的特点是,极其好色且性欲特别旺盛。

在古希腊,驴和山羊以好色闻名,它们被看做是性欲旺盛的动物。了解了这一层,或许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山羊形象的神和精灵是如此精虫上脑,而山羊何以在让人纵情享乐的酒神节上如此受欢迎了。乃至从酒神节上诞生的古希腊悲剧,也被称为“山羊剧”。

有这样的神话、神灵和传奇故事,民间似乎不太可能会与人兽交媾绝缘。

根据普鲁塔克的记录,古希腊一些男子非常喜欢和禽兽寻求“生命的大和谐”,最受青睐的对象是母山羊、母猪和母驴。在古希腊遗留下来的一些工艺品上,这种行为也明明白白地被描绘了出来。

顺带一提,古希腊人为求方便和形象,前文的 1 一般称为狼,0 则是羔羊或小山羊。

然而与同性恋不同,古希腊似无人兽交媾的法律,侧面反映出这种行为或许并不怎么流行,至少没到需要立法规范的地步。在古希腊,“人兽”行为似乎从来没有被禁止。

一个对比是小亚细亚的赫梯帝国。三千多年前的法律文件《赫梯法典》总共 200 条,有十几条在逐项规定男人们可以搞和不能搞的对象。法典所列甚是详尽,可谓不厌其烦,在这里就不完全列举一些:

法律明确禁止“搞”的对象包括:牛、羊、猪、狗、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儿子;如果搞了所受的惩罚可能是被处死。

明文规定可以搞的则包括:死人(无论男尸女尸)、继母(若父亲还健在可不能搞),马和驴。

搞山羊的为什么必须是他?

我们知道了古希腊人“超越物种的爱”,那么游戏里为什么要让阿尔西比亚狄斯这个角色来呈现这种“大和谐”?

考虑到游戏的时代背景,或许他还真是个不二之选。而且结合真实人物的经历,这可算得上是游戏里塑造最成功的主要配角之一了。

和阿斯帕西娅以及游戏中很多社会名流一样,阿尔西比亚狄斯也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可不要因为游戏里他艹山羊和骚里骚气就以为他不是什么正经人,光从他的衣着就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物了。

你还记得游戏里有几个是穿着紫袍的么?

在古希腊和古罗马,紫色颜料极其珍贵。这最早由腓尼基人用地中海的骨螺贝提取而成,加工工序复杂而昂贵,需要的骨螺贝也数量庞大,因此紫色来之不易,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上流社会专用品,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穿紫袍的人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一位了,就是那个了不得的女人阿斯帕西娅。在古希腊,紫袍属于国王、将军,以及社会精英。政客和交际花则喜欢以紫色来炫耀自己的富裕。

于是我们知道了,阿尔西比亚狄斯是贵族,而且富得流油。

实际上他出身名门,家中有钱有权名人辈出。他父亲死后,伯里克利曾是他的监护人。阿尔西比亚狄斯天资聪慧,相貌俊朗,但从小娇生惯养的生活也养成了他放荡不羁的性情,是个有名的玩世不恭的富 N 代公子哥。

刚才我们已经看到苏格拉底要把他从阿斯帕西娅的温柔乡里拽出来了,而这也是这位沉溺于声色犬马的阿尔西比亚狄斯的日常。他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在寻花问柳。

公元前 431 年时阿尔西比亚狄斯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时候,作为雅典有名的行走的荷尔蒙,为了寻欢作乐他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所以艹山羊这种事,他不上难道还让苏格拉底上?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奥德赛》里这个人物塑造就称不上多高明。我们还是先回到游戏。

游戏中阿尔西比亚狄斯的支线其实很有意思,他的骚是在和不正不经的主角的互动下被强化的。如果你选择做个正直的好孩子,阿尔西比亚狄斯也会显露出正经的一面,让你认识到这个平时玩世不恭的家伙也有认真的时候。

真实的阿尔西比亚狄斯是不是有这一面呢?这要从他和苏格拉底的关系讲起。你也看到了,是苏格拉底把他从女人的怀抱里揪了出来。

为什么是苏格拉底?

我们刚才说过,苏格拉底称赞了自己刚长出胡子的“最迷人”的恋人,而这人正是阿尔西比亚狄斯,他是苏格拉底最器重的学生之一。根据古希腊的惯例,也根据柏拉图的记录,苏格拉底和阿尔西比亚狄斯是一对,并且还是一对柏拉图非常推崇的情人。

阿尔西比亚狄斯是出了名的放纵,而苏格拉底是出了名的克制。那个本来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公子哥在遇到苏格拉底之后,被他的智慧深深折服。在柏拉图的笔下,阿尔西比亚狄斯看到苏格拉底坐在漂亮的男孩旁边就会毫不掩饰的吃醋,苏格拉底则向聚会主人诉苦,其中说到,“自从我钟情于他,我就不能看别人一眼……要是有这种事,他就大发脾气,用最难听的话骂我,要是不动手打,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然这并不是柏拉图推崇的爱情。也许让阿尔西比亚狄斯自己来讲述他和苏格拉底之爱,才能明了他们真正的关系。

我被比毒蛇还要厉害的东西咬了,我的疼痛是最厉害的。我被咬的地方是我的心……咬我的东西是苏格拉底的哲学。

你们从我身上也看不到羞耻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苏格拉底能使我感到羞愧。当他对我说应当如何处世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然而一离开他,我还是不免逢迎世俗。

我像一名逃跑的奴隶尽力躲避他,但一见他的面,我就会想起从前承认自己要做的事,于是就感到羞愧。有好几次我甚至乐意听到他已经死了,然而我知道,他若真的不在人世,我会感到更大的痛苦。

所以我要问你们,我该如何对待这个人?

就阿尔西比亚狄斯自己所说,苏格拉底丑到爆炸,但人家有智慧啊。他从苏格拉底智慧的言谈中感受到触及灵魂的“怦然心动”,创造一切条件要跟苏格拉底“成事”,然而苏格拉底从没让他得逞。

我们已经知道古希腊社会中 1 和 0 的组合,在“正常”的关系中,是年长的 1 去追求年轻貌美的 0,而在苏格拉底身上则完全倒了过来。倒贴失败的阿尔西比亚狄斯深感挫败:“我无计可施,只好完全服从他的意志,这是我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苏格拉底不为情欲所动,而以爱情为重,简直给阿尔西比亚狄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而这种不沉沦于肉欲的爱,才是柏拉图所推崇的“真爱”,也就是柏拉图式的恋爱。

阿尔西比亚狄斯还回顾了与苏格拉底在军营并肩作战,同吃同睡的生活。苏格拉底的严格自律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公元前 432 年,阿尔西比亚狄斯在战斗中负伤遇险,苏格拉底拼死相救,一时传为美谈。若干年后,在另一场战斗中,阿尔西比亚狄斯也投桃报李,不顾危险救下了苏格拉底。

这对情人的结局并不美好,公元前 404 年阿尔西比亚狄斯被刺身亡,此时苏格拉底还在世。虽然比苏格拉底年轻了将近 20 岁,但阿尔西比亚狄斯所担心的“他若真的不在人世,我会感到更大的痛苦”,自己并没有体会到。

阿尔西比亚狄斯放荡不羁,年轻时纵情享乐,自己也知道自己“寡廉鲜耻”,让他来担任游戏里那个角色再合适不过。而了解了这个人物的聪明才智和复杂经历,或许也有助于我们更深入地理解他在游戏中的表现,即使很多事情在当时还没有发生。

杀人老母睡人老爸,然而古希腊人比这更凶残

你杀了我母亲,还和我父亲上床!——斯浦狄俄

斯浦狄俄真是倒霉催的,一个能干的雇佣兵来帮他破除预言,到头来却真的应验了预言,杀了他妈睡了他爸,而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普天下看来没有更凶残的事情了。

慢着——斯浦狄俄这名字不觉得熟悉吗?倒过来正是俄狄浦斯,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的那个悲情主角。

如果我们把俄狄浦斯的故事捋一捋,会发现斯浦狄俄的故事与之相似的不仅仅是名字。

俄狄浦斯生下来本是忒拜国的王子,但因为他的父王从神谕中得知自己的孩子将来会杀父娶母,于是用铁丝穿其脚踵,命人将他抛到野外。仆人可怜这个孩子,于是将他送给了一个牧羊人。

幸而当时古希腊收养是非常普遍的情况,特别是没有儿子的家庭迫切需要收养儿子来继承香火,毕竟“男女只为传宗接代”。而在俄狄浦斯的故事里,科林斯的国王正好没有儿子,于是机缘巧合下就收养了他。

俄狄浦斯一直被科林斯国王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他对自己的身世毫不知情。成年后,俄狄浦斯得知了那个可怕的神谕。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于是决定远走他乡,躲避自己的父母,逃离命运的魔掌。就此,他在不知不觉间开启了自己的命运之旅。

前往忒拜的途中,俄狄浦斯与人发生冲突,一怒之下杀死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自己的生父,而他对此毫不知情。

此时的忒拜正陷入恐慌,因为神降下了一头狮身人面的女妖斯芬克斯。她用谜语刁难路人,猜不出来就会被吃掉。这个谜语就是著名的斯芬克斯之谜:“早上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的是什么?”

俄狄浦斯猜到了答案是人。人类在婴儿时期手脚并用,因此是“四条腿”;壮年时两条腿走路;到了晚年需要一根拐杖,所以是“三条腿”。斯芬克斯就此被俄狄浦斯击败,俄狄浦斯成了铲除女妖的英雄。他被拥戴为新的国王,根据传统,他娶了原来的王后,也就是自己的生母,两人还生了孩子。讽刺的是,相比其他男女结合,这可能是古希腊故事中最和谐的一对夫妻。

直到天降神罚之前,俄狄浦斯都不知道自己统治的城邦里还窝藏着一个杀父娶母的罪大恶极的逃犯。

从这个故事里可以看到,俄狄浦斯的名字和游戏里的斯浦狄俄倒了过来,干的事情也倒了过来,是杀父娶母。更为凶残的是,他杀的睡的可是自己亲生的父母,还都是亲自干的,不假他 / 她人之手。

游戏里,斯浦狄俄得知真相后说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也是俄狄浦斯的梗:俄狄浦斯在得知正是自己无意间制造了杀父娶母的人伦惨剧后,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然后自我放逐,过上了流亡生活。

说起来,《俄狄浦斯王》上演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在约公元前 431 年啊。

相比斯浦狄俄和俄狄浦斯,我们无辜的主角可洒脱多了:“我怎么会知道啊。”

其实从俄狄浦斯的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的不仅仅是斯浦狄俄与之相似。当我们的主角站在悬崖边对自己的亲人时,你会看到,主角在婴儿时的命运也是与之颇有共同之处的。

俄狄浦斯的悲剧,虽然表面上看是命运的魔掌,但一切的肇始却源自同性之恋,而作死的又是成年男性——俄狄浦斯的父亲。

俄狄浦斯的父亲拉伊俄斯幼年继位,但被篡位于是流亡到了皮萨,皮萨国王收留了这个走投无路的落难国王。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此后却上演了一出东郭先生的故事。

皮萨国王让拉伊俄斯担任王子的家庭教师,结果拉伊俄斯看上了这个美丽的王子。这本来倒也没什么,但问题是这个王子并没有看上他。被拒绝后拉伊俄斯将王子掳走并强暴了他,王子也是性情刚烈愤而自尽。皮萨国王在悲愤中发下诅咒,拉伊俄斯的儿子将来要杀父娶母。这就成了俄狄浦斯的灾难源头。他和米诺斯的王后相比谁更无辜,我们就不讨论了。

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有罪的并不是爱上同性,而是拉伊俄斯背叛恩人,且违背少年的意志,霸王硬上弓。同性之恋的背景只不过再次印证了它在古希腊的流行程度,同时也警示世人:(做)爱可以,但强上是不对的。

两千多年前在那浪漫的爱琴海边,有着与我们今天截然不同的伦理观念。《刺客信条 奥德赛》里那些让人大跌眼镜的支线任务,或许正是来自真实的历史故事。限于篇幅,这次的刷三观之旅到此告一段落。但在古希腊的世界里,还有无数有趣的故事等待诸位去发现。

扫描二维码下载知乎日报

支持 iOS 和 Android
二维码下载知乎日报
阅读更多 周董这首说不出哪好的歌,我来告诉你为啥好听 下载 「知乎日报」 客户端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