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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 学到最后是孤独

图片:《美丽心灵》

有哪些专门向高智商人士收的智商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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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多年的跌打滚爬,我的感触是,学语言,就是在大家都很聪明、很努力、很有上进心的基础之上,看谁能够咬牙切齿地、不计后果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里砸钱。而且学得等级越高,经济损失就越惨重。

我在美国学了四年的古希腊语和拉丁语。第一二年的时候,牛津剑桥入门教材也就 100-200 块钱一本,哪里都可以买到,而且可以买很便宜的二手书。第三四五年的时候,教材就渐渐变成了已经绝版的古罗马诗选,西塞罗演讲稿,希腊喜剧本啊,渐渐地每本书的价格都悄悄地飘到了好几百美金(1000+ 块钱),一个学期起码要读四五本。

在家自学的成本当然非常低,但是自学出来的古典小语种,和由名校古典学、考古学教授手把手教出来的希腊拉丁语,完全是不可比较的两个境界。最可恶的是,在高阶拉丁语班里,每年都会有一个家财万贯又无所事事的同学,假期都会去罗马参加那种度假式的「拉丁夏令营」,就是花两个月,走在罗马大街上,只能和同学(尽可能地)用拉丁语沟通。像我们这种只能在教室里读拉丁文献的凡人,只能默默地仰望这种经过原生态训练的拉丁水平。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没有在古典学系碰到什么世界闻名的教授,却在中东学系碰到两位美国最权威的伊斯兰艺术史家,于是在他们的怂恿下,开始学阿拉伯语。学阿拉伯语的过程,再次证明了学语言,从生疏到娴熟,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砸钱的过程。

绝大多数的普通本科生,一般学语言的方式就是在大学里上一门课,一级一级地往上学。但是如果你比较好学,比较有野心,真心想学好,抄捷径的方式,就是用自己所有的假期,在阿拉伯国家报一个住宿式的阿拉伯语班(99%的人会选择去:埃及、约旦、摩洛哥,因为这三个国家比较开放,人口多所以中产阶级比较大,老师多,而且物价比较便宜。但是还有比较小众的选择:巴林、阿曼,战前的也门曾经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种住宿式的阿拉伯语班一个月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 1-2 万。我有见过在埃及、摩洛哥用这种方式学了一年的外国人,从零基础到沟通完全没有障碍。这种学习的速度和流利程度,坐在大学课堂里几乎无法达到。

但是「学会」一门外语的尽头,难道就是如何跟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吗?一个在街头卖菜大妈会讲中文,鲁迅也会讲中文,但不是同一个境界的中文。当你终于把阿拉伯语学到可以看懂半岛新闻的时候,如果不想停步在只能在阿拉伯人面前手舞足蹈地讲文盲阿拉伯语水平,如果还想接着学下去,如果你还想跟有文化的阿拉伯人进行一场对话,如果还想读懂中世纪阿拉伯诗歌、阿尔法拉比哲学著作,那就只能咬牙切齿地回到世界上最昂贵的大学学府里交学费了……

埃及、约旦、摩洛哥的这些阿拉伯语学校的教学方式,其实都是美国一所叫 Middlebury College 明德学院沉浸式语言培训的仿本。明德学院是一所地处美国农村、以语言教育出名的文理大学。每年暑假,明德学院的校园就会化身为世界排名第一的语言培训会所,把你关在美国大山里两个月,签一纸合同,保证自己在这两个月内,饮食就寝,只能讲这一门目标语言,如果被别人逮到讲其他语言,就可以被立刻开除。我只去过明德的阿拉伯语项目,跟我同届的同学,在低阶阿拉伯语绝大都是在华盛顿工作的政客、美国军官、阿拉伯海湾的商人。在高阶阿拉伯语班,绝大都是博士生和阿拉伯人。平心而论,低阶阿拉伯语的内容,其实在摩洛哥、埃及、约旦或者甚至靠自学,完全可以学懂。但是到了高阶之后,只能由着有智慧、有涵养的老师领着,摸摸索索地向前爬。

所谓「智商税」,在学语言一事上,就是学得越深,同行者越少。一开始是教材变得越来越贵,后来说老师变得越来越贵,再往上学几年,全世界能教你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知识本身成了最稀缺的奢侈品。我有一个朋友,芬兰人,精通十几门语言,比我聪明了大概两倍的智商,现在在欧盟赞助的一个学术机构研究伊斯兰文明。今年为了研究一个伊斯兰哲学家伊本·阿拉比,专门跑到地处波士顿的哈佛神学院,每周四晚上十点跟着一个教授读伊本·阿拉比的一本书。他跟我说,全世界六十亿人口,在世的学者中可以真正理解伊本·阿拉比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一路跨越大西洋,从寒冷的芬兰跑到寒冷的波士顿,就为了跟着一个教授读一本书,这就是交「智商税」之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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