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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男生不愿意追女生了?因为在这样的社会中别无选择

图片:《摘金奇缘》

飞奔的马达,法兰克福大学哲学博士候选人,柏林洪堡大学哲学硕士

一本正经地来一个严肃向回答吧。

当一个男孩纸不想再追女生了,那么我们会觉得是他过往的个人经历导致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一群男孩纸都不想再追女生了,那么我们会将其看作一个有趣的社会现象并去分析它。而如果站在国家层面,当社会中结婚率和出生率肉眼可见地降低,单身的个体变得越来越多,那么这就会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并需要予以适当方式应对的。

而“为什么这几年男生都不愿意去追女生了?”这个问题就可以用以上各种层面进行理解,比如站在微观的个体角度,它可能意味着一段段个人经历组成的追女生不成的血泪史。站在社会群体的角度,它可能体现着这一代年轻人全新的婚恋观与生活态度。而我试图站在一个最宏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即它事实上体现的是一种影响深远的现代社会病理

为什么说这是一种社会病理呢?首先我们先进行一个概念上的抽象界定,即“恋爱”,“情感”以至于“婚姻”到底是什么东西。男孩纸为什么会有想去追女孩纸或者男孩纸的冲动呢?很明显不仅仅只是因为“性”,因为如果只是为了那三秒至个把小时的快感我们大可以买春或者约的方式搞定,没必要展开一段恋爱关系。我个人采取的理解方式是,人会想着去发展亲密关系甚至是组成家庭更多的体现的是人的社会再生产的需要。所谓“人的社会再生产”并不仅仅只是指的去造小人,虽然这是社会再生产中极其重要的一环。社会再生产同时也指的是人再一次地重新生产自我,即在亲密关系中,我们实现了以前仅凭一己之力实现不了的自我,达成了通过互相结合的方式生产出了全新的,更好的自己。而正是这种社会中的再生产需要(一是生产小孩,二是生产全新的自我),人们才会想着去恋爱。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得男孩纸甚至女孩纸都开始不愿意进行这种再生产的尝试了呢?并不是因为男人和女人突然间变了。更准确的说,出问题的并不是人,而是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知道,有再生产部门,就肯定有生产部门,而社会的生产指的是物或商品的生产。而现代社会恰好也是这么一个社会生产极度发达的时代,琳琅满目的消费品是现代生活的标志性成就。而正是因为社会生产部门过于发达,使得它开始侵入并蚕食了再生产部门 (Fraser, Jaeggi: 2018)。而之所以男孩不再愿意去追求女生,这很大程度就是社会生产部门蚕食社会再生产部门的一个集中表现

这么说大家可能会觉得太抽象,我下面举两个例子大家可能就明白了。社会生产部门侵入再生产部门的方式有两种。首先便是通过生产出来的文化消费品左右着人们进行再生产的意愿。比如说主要是提供给女性的霸道总裁偶像剧或者青春疼痛文学。当女性们消费这些文化产品时,她们对于恋爱和亲密关系的 schema 实际上已经被这些产品给塑型了,而很明显没有几个现实中的男生会是这种霸道总裁或者纯情幼驯染,结果便是女生们吃着偶像剧和快餐爱情小说中的糖时,已经给现实中的男性们判了个死缓了。而在男性方面,各种游戏,动漫甚至成人影片中的各种奶子大腿同样也给男生关于女性的 schema 定了型,令他们可能更愿意通过购买这些文化产品和“虚拟老婆”的方式达到情感的满足而不是去和现实中的女生谈恋爱。毕竟现实中男生们,哪个会有机会真在现实中碰到身材劲爆如峰不二子,性格软萌如血小板,病娇猎奇如时崎狂三的妹子呢?

社会生产部门对于再生产部门的侵入的第二种方式,便是人们开始习惯性地使用生产的逻辑来处理再生产的问题了。什么意思呢?“生产的逻辑”很简单,就是运用最小的成本生产更多更好的产品以获得最大的回报的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市场之中这是一个大家都会去遵守和利用的思维方式。然而当这种“经济人”式的思维进入到了再生产部门,结果就不太一样了。谈恋爱和发展亲密关系在现代人眼里不再是自我再生产,再塑造的一个过程,而是追逐消费和享受在人际关系中的延伸。追女生所花的精力和金钱成为了一种投资,男生们渴望的式这笔投资最终一定要有收益。甚至对于这种收益的等待时间都不宜过长,短线的快速收益最好。所谓女生觉得怎么男生追到一半不追了其实就是男生不想玩长线操作选择割肉止损的一个体现。而在这种“经济人”思维下的情感之中,要是只图为爱付出不求回报便会被归为“舔狗”和“自我感动”。同样在女生那,只要吊着男生便有各种礼物或者约会作为收益的话,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不是傻吗?如此一来更加加重了男性需要在发展感情中的投入,也就愈发抑制男生投入感情的意愿。毕竟有那么多别的投资回报率更大,为什么要投资感情呢?结果便是,当大家都用一种做生意的眼光看待感情时,感情这种操作周期长,回报率堪忧的“项目”天然就不适合投资,至于结婚生子?拜托这种稳赔不赚的事情谁爱做谁做。于是,现代的人们越来越不愿正式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中,这是理性的“经济人”几乎必然的选择

当然,我接下来并不是要批判说什么“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啊,或者是唱一段《从前慢》宣扬还是过去好因为“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因为我们祖辈之所以更多的选择“长相思守”其实也是社会逼的,因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一生投入到一个人身上。而事实上,现代社会发达的社会生产给我们带来的欢乐和愉悦是实打实的,是长相思守的老一辈无法享受到的,这一点不能否认。但是,这种发达的社会生产对于再生产部门的入侵和蚕食以及导致的诸如男生渐渐不愿意去追求女生了的后果仍然是一种社会疾病,因为它最终一定会危害到社会的正常运行。因为我们知道社会再生产的良好运作是整个社会生产的基石和前提,因为没有各式各样存在着的人的话,产品不仅生产不出来也会卖不出去。但是,社会生产的侵蚀作用相当于自己挖了自己的墙角,而当社会再生产彻底难以为继的时候,社会生产又该如何继续呢?低结婚率,低生育率和高单身率,高离婚率便是警钟。

综上,“男生为什么不再愿意追求女生了”的原因并不能单一地归结为男生或者女生地问题,它更多地是一个社会问题,一种社会疾病症状。没有哪个女生天生就会憧憬高富帅从天而降,也没有哪个男生天生就只想对着奶子大腿门特,只是生活在这样地社会中我们都别无选择。

参考文献:

Nancy Fraser and Rahel Jaeggi: Capitalism: A Conversation in Critical Theory , Polity, Cambridge and Medford, MA,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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