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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 田园牧歌消亡史

图片:Markus Spiske / CC0

菜园子

东黎,我的微信公众号:郝东黎

几年了,每年的初夏到深秋,我会和几个朋友在郊外的农村租一片土地用于种菜。

我们种的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

前前后后,我们换过三块菜地。

第一块地距城 10 里远,开车五分钟到,骑车十五分钟到。菜都种好了,我们才发现地块的选择欠考虑。它的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土沟,原本沟里只长着几棵槐树和丛丛野草,但在我们没察觉时,一些城市的生活垃圾竟开始逐渐填埋那沟,夏季的垃圾里有很多腐败的东西,很远的地方,就能闻到一股股熏天的臭气。地的附近还有一条排水干渠,平时,渠里流淌着一层薄薄的水,可以隐约看到渠底的淤泥。但不定期,那渠里的水会突然变厚,变大,呈酱红色,表面浮着泡沫,有刺鼻的味道,是从什么工厂流淌而来。那一年的菜,大家都无心种,无心采摘。

第二块地我们选择在一个宽阔的沟谷里,地的不远处有一条终年潺潺流水的小河,河水清澈,拎了桶,可以打水浇地。沟谷里空气清新,土壤松软。最初种菜时的心情很愉悦。但随着菜的成熟,这愉悦情绪逐渐减退,甚至殆尽,因为有很多时候,当我们兴致勃勃地去摘菜时,才发现很多菜已被人抢先摘走了。在附近种菜的农民有点儿悲悯地看着我们,说,你们的菜被人偷了。村里有不贵气的人,自己不种菜,但也像菜农一样天天有菜卖。他那菜就是偸来的菜。他都是在夜晚偸菜。你要是赶早到城里的农贸市场去,见那比一般人便宜卖菜的人,仨瓜俩枣就把菜卖了的人,他那菜多半来路不正。另一个农民说,也不一定是村里人偸的,也许是城里人偸的。多少年了,每到开春入夏,地里的野菜刚冒绿,城里那些五六十岁的男男女女就成群结伙地扑到地里,他们名义上是挖野菜,实际上是见什么挖什么,尤其是菜。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

第三块地我们选择在一个村的院落里。那户人家全都进城了,女主人在城里的一家浴池做搓澡工,我去洗澡,也就认识了她。说起租院子种菜的事,她很高兴,拿了租金,觉是得一种意外收获。开了常年落锁的院门,里面是一亩四分地的院子。院中有个自来水龙头,拧开来,有水流出。我们在院子里种菜,劳作之后,院门落锁,让菜在院里安全生长。

我们对这块地的种植满怀信心,而且滋生了一种浪漫的情怀,在地的四周种了几百棵向日葵,想象着未来它们在阳光下欣欣向荣的样子。向日葵在幼苗期生长缓慢,与比邻的辣椒和黄瓜没有太大的高低差别,但它到了现蕾期就长势迅猛了,十天半月就一米多高,快两米。花期短暂,欣欣向荣的情景也短暂。花落后,有盘子样的向日葵产生,再过一段日子,盘子硕大,分量加重,压得所有的杆都弯了腰,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向日葵依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事物,想象只能是想象,与现实不符。想把菜种好,需要操心很多事,比如给西红柿和黄瓜搭架子,得用一根根细竹竿纵横交错地绑缚。有十几棵豆角我们犯懒了,也因它们种在玉米旁,以为豆角的茎蔓会自然爬上玉米杆,但结果并非如此,它们的生长速度不一,当豆角的茎蔓很长时,玉米杆还没长高,于是,有一片豆角就在玉米地里肆意蔓延,摘豆角时,得掀起一堆堆茎叶,才能看到豆角。有不少豆角在乱成团的茎叶下老了,烂了。雨季的时候并没有预期的雨,甚至连一场湿了地皮的小雨也没有。这时我就焦急,得去开那院里的水龙头浇地。水龙头里细水长流,东拉西扯着塑料水管在菜地里,看水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每一株菜苗。一起种菜的人想法不同,有人只喜欢摘菜的过程。有一日,我从早上到中午,守候着自来水浇地。肚子饿了,想着流水缓慢,静水无声。我就把大门落了锁,走了二里路,去另外一个大点儿的村里找饭店,吃饭。吃完饭后,我有返回村,远远的,就看到村街上漫着一片水,有个老头儿在落锁的院门口生气地大声说话。原来,在我去吃饭的时候,水压高了,水管的连接处断开,水便随意流淌,流出了菜地,流出了院子,流到了街上。

还有一个现象,即使干旱,菜生长得不好,野草却长得极茂盛。尤其是一种叫水稗子的草,简直是一种除根都斩不尽的草,几日不锄,它就能把青椒、茄子、芫荽、茴香、生菜、韭菜……都遮掩得了无踪影。我锄的草,常常在地边堆起几大堆。

又到了该种菜的节气了。

我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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