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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那么多人的排泄物去哪里了?

图片:markusspiske / CC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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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在中国曾经有这么一个城市:垃圾粪便平时都被满街随意倾倒,并且这些垃圾每逢下雨积水便会四处漂流;夏天温度上来了更是难以言表,整座城市就好像发起酵来,城里的居民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听到这些,你会相信这座城市就是曾经的北京城吗?另外你们知不知道从前的北京城还有一个别名,叫粪城

前方“粪发涂墙”高能预警,正在进食的朋友请谨慎阅读

part.1 现在的胡同,曾经的粪场

要问什么最能代表老北京城的特色,老城区里一条条的胡同们绝对能排得上号。只不过尽管胡同里的四合院安静宽敞,条条幽深的街道京味十足,但它们仍旧逃不过“便便的支配”。 早些时候没有冲水马桶,下水道规划不完善,更没有抽粪机器,各种旱厕中堆积的排泄物只能靠人工掏出来。后来胡同里的旱厕被改的差不多了,可对于住在里面的人们来说,上厕所依然是件麻烦事儿。

胡同里除了那些住得起独门独院,早早就自己通了下水道的大户人家,住小院儿或者挤在大杂院中的居民不论贫富贵贱,都是要排队等公厕的。哪怕你是天后王菲,只要住进了胡同也一样得捏着鼻子,和街坊邻居们一起挤公厕。

公厕相比较曾经的旱厕,或者随地拉撒自然是要干净太多了,不过这数量上来了,就不可能没味儿。更何况很多老胡同里的公厕还都是不带门儿的…… 所以也就有不少人调侃:还是北京的胡同里最有“味道”

除此之外,北京城里更是有过这么一个专门收粪和晒粪的胡同,它的名字也很形象:粪场……虽然现在已经改名叫奋章了(原谅我还是无法直视它)。 至于这条胡同的改名也很有意思。 曾经京剧名角郝寿臣因常年在北京演出,就决定在北京置办个房子。他寻摸了一圈看中了粪场胡同这个地方,地方安静,去戏院子又方便,可唯独这个胡同的名字实在让人糟心

为了不住“粪场”里,老爷子便将自己把“粪场”二字改成“奋章”的想法呈报给了当时的北平市长,随后“粪场胡同”才变更为“奋章胡同”

如今坐落在奋章胡同 53 号的郝寿臣故居已作他用。这个曾经的大粪处理场中的房产均价也已经超过十三万。真应了那句“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叫你高攀不起。”

part.2 这片儿地界的便便被你承包了

别慌,我说的不是你,更何况你也没这手艺(我也没有)

之前旱厕的粪坑不管挖多深,容量总归有限,很快就会被填满影响居民使用,于是一个专门处理粪便的行业就应运而生了。他们的装备很简单,一个捞粪的粪勺,一个装粪的粪桶,有的还有一辆运粪的车。 过去北京管这些从业者叫“粪夫”,讲的难听的叫这些人“掏大粪的”“粪猴”,好听点儿的名字也有,叫“采蜜人”(咳咳咳)……

粪夫的主要工作是把收来的粪便晒干,卖给种地的农户。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北京的粪夫数量就曾达到四五千人,由此可见行业规模。

早期粪夫群体虽不断壮大,可需要干的活儿却是有限的。能抢到活儿,就能把晒干的粪便卖给农户换钱。没抢到活儿就只能喝西北风。为了生存,粪夫间不免产生冲突。更有甚者,直接大打出手。 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到了康熙年间,为了解决争端,大家就开始商定出了解决办法,也就是对粪夫的劳动场地进行区域划分,在某个区域经常劳动的粪夫就可以承包这片区域的便便。粪夫行业的“粪道制度”也由此诞生了。

粪道可分为三种,“旱道”、“水道”“跟挑道”。 “旱道”的粪夫要到旱厕掏便便,“水道”提供的服务是专门为住户刷马桶,粪夫不用掏粪而是每月领取工资。“跟挑道”的粪夫就略惨,他们要随着水道粪夫,收取马桶内的残留物,“收成”(粪便)少又费劲。不少住户心里不落忍,会给“跟挑粪夫”一些小费。

粪夫中除了这些分好粪道的正式粪夫,还有一些散户,他们没有固定的粪道,大多在犄角旮旯拾粪,被称作“跑海粪夫”。 粪夫的年龄基本在三四十岁,吃的都是苦中苦,却没有成为人上人。他们的收入往往比人力车夫还低,生活相当贫苦。他们每天要在住户上厕所的早高峰前来到粪道,将旱厕打扫干净。再把掏来的粪便送到附近的粪厂。 运粪的工具十分简陋,木制单轮推车,两旁放着没有盖子的粪筐。没有推车的背木桶,上面也没有盖子。粪夫整日都要在臭气熏天的环境里穿街走巷。

为啥这么苦,还有这么多人当粪工? 北京的粪工大多来自山东。他们的老家人多地少,靠种地很难活不下去。总之一句话,都是为了恰饭。 尽管粪工的生活这么艰苦,可还是有人靠着压榨粪工活成了土豪。分到的粪道就属于粪道主的“资产”了,粪道主享有“粪道权”,可以将粪道倒卖给他人。一条粪道值多少钱?根据马桶有无、地区、户数、产粪量不同,粪道能卖的价钱就不同。“房产可以放手,粪道是绝对不能放手的。”这是粪霸们始终信奉的秘诀。

在清光绪年间,一般普通的粪道值几十两银子。到民国时期,行情看涨,粪道的价格更是涨得厉害,百户的粪道一度增至五六百元

有些粪道主更是开起了粪厂,掏粪、收粪、卖粪产业一条龙,肥水都流进了自己的口袋。而北京的“粪城”蜕变史,其实也就是一个消灭粪道主粪霸的过程。

part.3 摆脱“粪城”包袱,可真是太难了

北京的公共旱厕在被全部改为冲水厕所之前,粪便的处理基本只能全靠粪夫。粪夫行业的管理问题,不管是清政府还是国民政府都伤透了脑筋。 光绪三十二年,在前门、宣武门和崇文门外的范围内创立“肥业公会”民国十七年,“肥业工会” 更名为“北平特别市粪夫工会”,会内设监事、理事、常务理事,会外也设了六个支部; 民国七年,市政府意图改善粪夫行业,拟对全市粪夫发给号衣,粪车、粪桶上加盖。遭到粪夫反对,计划扑街; 1934 年,政府想把粪权收回归公。遭到粪夫集体反对,甚至罢工示威。计划扑街。 ……粪权之争几次三番,粪道占有制度直到新中国成立依然存在。据北京市人民政府的调查:当时北京市仍有粪道 1857 股粪夫一千多名。 1951 年 11 月 3 日,《关于改革粪道制度的布告》正式发布,宣布“废除封建的粪道占有制度,一切粪道厕所都归卫生局管理”。之前欺行霸市的粪霸这才被依法处置。之后随着粪便处理行业的不断改善,粪工人数也在减少。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北京市所有的公共旱厕都改成冲水厕所,妈妈才再也不怕我一低头就看到便便了。 与此同时,真空吸粪车也开始被大力推广使用。到了七零年代中期,北京城区四合院的 8.5 万户公厕基本改造完毕,并且新建了2879 座街坊厕所。大部分地区的厕所粪便也不用人力清理了。

八零年代,为了使公厕管理和使用更加规范和方便,北京市区的公厕进行了分类改造和建设。并且北京市政府于 1989 年公布了《北京市公共厕所管理暂行办法》等文件从法律的角度加以规范。 这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当时经费不足,提高公厕硬件水平就成了难题。为了解决困境,1989 年北京市政府制定了“公厕收费,以厕养厕”的政策。可当时老百姓免费上公厕都成了习惯,哪有上个厕所还交钱的道理。因此反对声很大,甚至有人为了省这块八毛,随地大小便

2000 年 12 月 23 日,六名粪夫最后一次将东城区内务部街 57 号院的两个死坑旱厕清理干净,并将旱厕填埋,也亲手结束北京城“粪夫”的历史

虽说“粪夫”的历史结束了,可北京摆脱“粪城”包袱之路并未彻底终结。比如虽然不少新改造的四合院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洗手间,但要想在众人合住的大杂院里建个厕所也不那么容易。至于胡同里的公厕,数量少了早上不够用得排队,多了又会被靠近的住户嫌弃……

好在随着“公厕革命”的一轮轮地进行,北京老城区现存的公厕配置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最起码夏天有换气系统冬天有挡风门帘,出门在外上个厕所终于不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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