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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的人对咀嚼的声音特别敏感,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

图片:MabelAmber / CC0

为什么有的人对咀嚼的声音特别敏感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赵思家,UCL神经科学本科、计算机硕士、博士

这叫「恐音症」(misophonia)。

字面意思,就是「厌恶(特定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也不仅是咀嚼;特别是「别人发出的声音」,如咀嚼、吞咽、喝水甚至呼吸。听到这些声音,有些人会觉得非常烦躁甚至暴躁。

这不是因为这个人规矩多或是性格不好,单纯的是因为对他们来说,这类声音非常令人厌恶。

我正好帮二导带了个有这种症状的学生,她想研究这个症状,我又专门研究人对声音的反应所以有点了解。每个人的厌恶声音都有些不同,但绝大多数恐音症人都会讨厌一个典型的声音:嚼口香糖的声音。

还有有些人说话——在英语国家特别常见——说话的时候像是口水多一样,偶尔发出「bia」声。(在回答这个问题时我正在听讲座,演讲者就有这个习惯,真的很令人困恼)

「恐音症」这个词是2000年神经科学 Pawel Jastreboff 和 Margaret Jastre 提出的。虽然在临床上还不被认可是疾病——既不算是听觉疾病、也不算是精神疾病——但这方面的研究越来越多了,有这个症状的大脑确实和没有恐音症的大脑是有明显不同的。

最值得一读的论文是 2017 年 Tim Griffiths 和他的团队在《Current Biology》上发表的论文[1],他们发现,有恐音症的人的大脑对声音的显著性(saliency)的处理和常人不同。

什么是声音显著性?搞计算机的人应该知道 visual salience 图像显著性这个概念?比如我们看到一张白纸上有个黑点,一眼看过去,肯定第一眼定在那个黑点上,我们就可以说那个黑点在这张图片中显著性最高。声音也有类似的概念,对于常人来说,呼吸声和火警铃响声相比,后者肯定更加吸引注意力或说「显著性更高」。这是因为我们大脑和听觉系统天生就对火警铃这样的声音异常敏感。

听到火警铃这样高显著性的声音的那一刻,大脑里专门处理显著性的脑区 前岛叶(anterior insular cortex)会被激活,前岛叶会向身体发送信号,加速心率、皮肤冒汗,同时还会向 调节情绪的脑区们(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posteromedial cortex, hippocampus 和 amygdala)发送信号,进而让你感到烦躁、紧张、甚至恐惧。

Tim Griffiths 他们通过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fmri)发现 恐音症大脑中,上面这段我提到的显著性和情绪调节网络和常人有明显不同。具体来说,是前岛叶和情绪脑区的链接不同寻常。

可能就是这个导致了恐音症的人对一些特别的声音特别敏感。这就解答了这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会厌恶特定的声音。


我其实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因为 大家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但实在是受不了另一个答案说什么mindfulness 能解决这个问题,简直 bullshit。举个不太友好的例子:屎很难吃,但你做了mindfulness后,屎就好吃了。你觉得可不可能?我不是说冥想这类训练不好,但它们不是万能的。

当下最有效的方式是,当你听到咀嚼的声音,非常难以忍受,要么带消音耳机或是直接离开,要么跟对方解释一下,你有恐音症,希望他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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