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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 得知上了清北之后

图片:SW1994 / CC0

自己孩子查完成绩告诉你清华北大时,你是什么心理感受?

孙亚飞,分子美食家

这个问题应该都是替父母回答吧?不匿名了。

我没有参加高考,竞赛保送,但是父母的感受,大概也都是一致的吧?

2003年1月7日(不可能忘了这一天),武汉大学,化学冬令营公布最终成绩,我获得国家一等奖并入选集训队,然后和高中校长和老师一同“逛”招生现场。

真的是需要逛的,因为现场有二十多所学校的招生老师——你没有想错,基本都是985。我出生在农村,现场的所有学校,都是父母不敢想的。

按照成绩,我可以挑选除了北大以外的所有学校,而北大需要加试(没记错的话是基础水平测试,15分钟6道题)。此外,除了北大清华和科大,其他学校所有专业任选。

校长说,咱就看北大和清华就好,我一脸懵逼地跟着,也不知道说啥。

和招生办的老师都咨询完了之后,校长问我有主意了没有?我说,没有,感觉两个学校都还不错。

校长说,要不这么滴吧,给你家里打电话。我说我妈在外面干活儿,没手机,给我爸打吧。

然后我们一起回到房间,校长打电话,开了免提,接通了第一句话,校长说,你儿子现在要签字了,北大清华选哪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有半分钟,我听到了汽车轰鸣的声音。

终于那头我爸说话了,说他正在高速上,马上有个服务区,停好了车再打过来。

我爸是个货车司机,常年无休,当时正在湖南送货,车上连同他有两个司机,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开着车,车上另外还有位货主。

事后我才知道,他接过电话一下子也懵了,赶紧把车停到应急道,缓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啥,就说去服务区再打,自己也没敢接着开,让另一个司机换着开了会儿。

过了大概十分钟,电话打过来,我爸说,刚刚电话说的啥,能再说一遍吗?

校长重复了一遍,我爸又愣住了,连问两句是不是真的,我只好插话说是真的。

我爸说,清华都不需要再考,要是考北大再考不上怎么办?校长就解释说,题目很简单,肯定能过。于是我爸只好说,那还是让孩子自己决定吧,上哪个都挺好。

于是,这个史上最艰难的选择——上北大还是上清华——还是落在我自己头上。


当天晚上,我已经通过了北大考试,确认将会在半年后录取,又给我爸打电话。当时他正在吃饭,是货主请客。货主家族是我们当地一个大土豪,全县前三,他是大老板的弟弟。通电话期间,他对我表示祝贺,并询问我们具体的位置。当时他们离长沙不远,货主说可以暂时不送货,想开到武汉请我吃饭,得知我们第二天中午闭幕式以后就离开,这才作罢。

我爸说已经和我妈打过电话,没敢说大学随便选,怕吓着她,只说可能还要接着考,考上了就能到北大清华了。我只好再打电话给我妈,听得出来声音很激动,但是幸亏有我爸先垫了一下,要不真给吓着了。


我家在江苏如皋,高中却是在苏州念的,相隔160公里。从武汉回到苏州母校,已经是第二天夜里,我等到早上才又给家里打了电话,这时我爸还在回家的路上。我妈说她两夜都没睡着,依然不敢相信是真的,等我爸回家了,再商量怎么和亲戚们通报,就怕亲戚们以为是在“诈骗”(原话)。

不过后来其实没这么复杂,但是更戏剧性。因为学校决定专门开车去我家报喜,通知亲戚朋友到场的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还是那位货主,听闻消息主动前来,在路边摆了足有几百米的炮仗,从我家延续到隔壁村。车队进入炮仗区了以后,他就招呼他家的工人依次放,虽然没有提前商量,但司机也很配合,放到哪儿就开到哪儿,持续了有十多分钟,然后果不其然,全村和隔壁村,上千号人围了上来,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从田头往这边奔,过路的车子也都停了下来。我老远看见我爸妈站在路口,开心是肯定的,但也明显很紧张,旁边的亲戚拿着花撺掇他们戴,他们一个劲儿的拒绝。

我自己也是不知所措,下车的时候晕晕乎乎,而且毕竟几年没怎么在家,好些个邻居都不认识,就这么拉着我爸我妈,带着学校的老师们,被一大帮子人簇拥着挤到了家里,乌央乌央的,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至今,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梦,因为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北大也没咋地,他们的儿子还没初中辍学的同桌赚的多。于是我又开始听到新版本的“别人家孩子”:你读这么多年书有什么用?那个谁谁谁,贩猪肉自己都当老板了;那个谁谁谁,贩猪肉都生了两个娃了;那个谁谁谁,孩子都老大了,别看上学不行,但是看着就是做生意的料;那个谁谁谁,孩子都跟着他一起贩猪肉了…


(顺便说一句,很多人觉得,平时成绩就在北大清华区间的家庭,父母会很平静。不过,从我知道的家庭来看,这种情况几乎没有,不管家长平时怎么淡定,真正知道孩子能上北大清华的,全都乐得找不着北,区别只是有些家长会更在意怎么选专业的问题。唯一的例外,就是北清子弟,他们的父母自己已经上过了,一个“哦知道了”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从我掌握的样本来看,其他情况没有例外,父母是知识分子的会更加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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