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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帧会取代 24 帧,成为今后电影的主流吗?

Martin Lopez / CC0

张小北,编剧、导演

电影放映格式的 24 格是历史因素导致的。最早的无声电影有 16 格,18 格等各种放映格数。到了有声电影时代,因为放映拷贝上有光学声道,为了保证声音的正常还原,24 格 / 秒是性价比最高的格数(用最短的胶片长度可以实现声音正常还原)。24 格 / 秒的速度既能保证声音的正确还原,以及基本的画面清晰度,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省胶片长度。在胶片时代,因为洗印发行拷贝也有成本,稍微大点规模的电影就要发几千个拷贝,这笔成本是不可忽视的。24 格的放映速度可以节省一定的胶片长度,再算上几千上万拷贝的制作量,这笔钱就不可忽视了。因此,24 格并不是最好的技术方案,但它是性价比最好的方案。

传统电影放映时,放映机如果采用双片式叶子板,放映机叶子板会短暂遮挡光线,每格画面在放映中途被额外遮挡一次,即每格画面在银幕上重复投射两次。因为视觉暂留效果,最后观众看到的就是活动画面。这个速度其实并不符合人眼的自然视觉, 24 格速度放映会带来频闪、画面模糊和拖尾等效果。但长期形成的审美导致了这些因为技术限制造成的模糊和拖尾变成了「电影感」的组成部分。

在数字电影时代,帧率变化就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了。于是,提高放映帧率就变成了很多导演在琢磨的事情。彼得·杰克逊拍摄《霍比特人》时首先大规模推广了 48 帧的放映帧率,当时主要是为了提升 3D 电影的画面亮度。PJ 为了缓解高帧率导致的运动模糊损失,还在后期时给部分镜头人工添加了运动模糊,以模拟传统的「电影感」。

传统的「电影感」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但电影审美是一种可以被培养的标准。电影史已经数次证明了这一点,例如无声电影到有声电影,黑白电影到彩色电影,4:3 传统画幅到 2.35 宽银幕画幅,每一次变革都会改变观众对电影的审美,同时也从源头对电影制作和放映体系产生了彻底的变革。3D 电影并不是什么全新电影形式,历史上也起起伏伏,直到卡神的《阿凡达》再次掀起了 3D 电影的浪潮。这一次 3D 电影浪潮又处于退潮阶段,但高帧率的技术突破对 3D 电影的影响仍然是深远的。

李安导演的 120 帧 +4K+3D,相比 PJ 的 48 帧是更激进的技术变革。这种大幅度的技术变革会对电影的视听语言以及表现形式产生明显的影响。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 120 帧作为一种经过两部商业电影的全面技术验证的电影格式,一定是 3D 电影的未来。它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的升级,它不仅仅解决了 3D 电影的画面亮度问题,它已经开始对电影的表现形式产生影响了。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了就不展开了。

但 120 帧作为一种技术优势,在市场上面临的却是商业劣势。因为电影的拍摄技术变化,是需要放映端的技术支持的。这种技术支持是需要花钱的,但这个成本由谁来支付就很有争议了。本次 3D 电影浪潮来临时,正好赶上中国电影市场大爆发,所以中国电影院赶上了后发优势,国内 3D 数字放映机的普及率就很高。而历史悠久的北美影院则经历了一次痛苦的升级,数万间放映厅的放映设备升级是一笔非常昂贵的成本。

目前国内能支持 60 帧的影院很普遍,但支持 120 帧 +4K 或 2K 放映的影厅并不多,票价也都偏贵。因为升级放映系统的成本不低,但对应片源并不多,无法用一个较长的时间来分摊升级成本。这种技术冒险的成本对影院来说是非常痛苦的抉择。它也许是电影的未来,也许是昙花一现的技术冒险,但真金白银的钱砸下去就回不来了。

历史上这种案例非常多,比如以前电视台就面临多种技术系统的竞争,最后 Sony 的 Betacam 系统占据了主流,那些把钱花在松下 M2 系统或 Dvcpro 系统的制作单位就很尴尬了,为了确保系统通用性,还得再花一遍钱。当年民用的蓝光和 HD 格式之争也是经典案例。现在 HD 格式基本已经销声匿迹,花钱买了 HD 放映机的人就会比较痛苦,因为片源越来越少。

120 帧会不会取代 24 帧?从大的历史潮流来说,高帧率替代 24 帧这是一定的。但这个变革是不是由李安导演开启并完成?不知道。电影技术的升级成本越来越昂贵,但这种变化带来的观影体验提升可能已经过了最佳平衡点。《双子杀手》将近 1.4 亿美元成本,但影院配合高帧率放映厅的设备也不便宜,如果再算上数以万计的影厅数量,这笔钱远远大于单部电影的制作成本。这么多钱投入下去,如果没有观众的积极响应,影院未必愿意用真金白银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不过中国电影市场因为基数大,又有后发优势,所以 120 帧高格式有较大概率会成为可见的未来。为了配合这次的《双子杀手》放映,华夏和中影在国内投放了 100 套支持 120 帧 +4K+3D 的 Cinity 放映系统,同时全国杜比影院也都升级了 2000+ 块银幕支持 120 帧 +2K+3D 格式。而支持 60 帧 +2K 格式的影院就更多了。另外,中影也和李安导演合作了一个高帧率实验室,并号称要在国内推广和支持高帧率格式。考虑到中国电影市场的规模,以及中国电影市场的后发技术优势,120 帧高格式起码在中国会有一个比较光明的未来,是一个类似 5G 那样的弯道超车机会。但任何电影技术的革新都需要有优质内容作为支持,就像当年卡神的《阿凡达》拯救了 IMAX 一样,120 帧这种能够改变视听语言的高格式新技术,如果能被中国电影人做出的好内容支持,120 帧高格式就有机会完成超越,成为中国电影融入并改变世界电影的一个重要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