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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电影《别告诉她》(《The Farewell》)?

2001室的库布里克 / CC0

2001室的库布里克,导演/编剧/摄影 公众号:瓶装火箭电影

《别告诉她》讲述了奶奶被诊断出绝症后,全家人假借婚礼之名,回到家中见她最后一面的故事。

用一场「婚礼」而非「葬礼」来告别,决定了影片虽然悲伤惆怅,但却温情治愈的基调。

影片的中文名即是故事最大的戏剧冲突:如果亲人罹患绝症,不久于人世,究竟应不应该以实情相告?

然而导演并没有在“该不该告诉奶奶真相”这个论题上过分纠缠,而是用大量真挚的、极富生活质感的场景将我们带回了她记忆中那个忧伤又温暖的、令人手忙脚乱的秋天。

最好的电影场景,就像是从记忆中轻巧截选的段落。《别告诉她》给人如此的感觉。

影片的英文名The Farewell,中文直译作「告别」。英文单词中暗含了离别的哀思,也点出了影片真正的故事:我们该如何与最亲密的家人说再见。


影片主人公碧莉是一个除了财务都很自由的三十岁单身女作家,用她自己的话来说,“Poor and sexy”。

然而实际情况并不乐观,她申请写作资助金失败,破产的她连续两个月没能交上房租。

在自己人生的岔路口,碧莉得知与她关系亲密的奶奶罹患绝症。为了与她告别,碧莉从美国回到了父亲的家乡长春。

在影片中,长春并没有被简单地消费成一个典型的东北城市,而是被拍成了每一个人童年的样子:有着曾经儿时玩耍、如今却不复存在的街道。就像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样,随着老人的陆续离开,彻底翻篇了。

虽然在影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碧莉都对家人向奶奶隐瞒真相持质疑的态度,但她其实始终懂得如何用「善意的谎言」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片头,奶奶担心碧莉着凉,问她有没有戴帽子,碧莉谎称自己带了;当父亲问起她的经济状况时,本来已经无力支撑房租的她却回答自己没事儿。

碧莉难以接受即将与奶奶永别的事实。但她的家人却在这场“被迫提前”的婚礼上达成了空前的默契。

为了家人而做出牺牲,在奶奶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在死去的爷爷墓碑前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请他保佑家里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提到自己。

碧莉逐渐明白,家人们真正隐瞒的并不是奶奶的病情,而是全家人回家的真正理由。

为了后辈的婚事(而非自己),全家人齐聚一堂。这样的「告别」也许才是奶奶最想要的告别方式。

亲人的离去让死亡在我们眼前清晰起来,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场“婚礼”成了碧莉的“成人礼”。

和奶奶告别的日子里,碧莉想起了没能好好告别的爷爷。

碧莉也许还第一次意识到,真正的人生总是带着遗憾和悔恨的。奶奶的两个儿子一定后悔,在阔别家乡 25 年之后,第一次回到家乡,却是与母亲告别。

人生之路步履不停,好像总是有点来不及。

随着婚礼的进行,看似比碧莉更加擅长掩盖真实情绪的家人陆续崩溃。碧莉的大伯,作为长子在儿子的婚礼上发言,以这样的方式与母亲告别。

当他在台上泣不成声的时候,整个影院安静得可以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也是家人陆续的崩溃,让碧莉明白,正如奶奶在爷爷病重的时候选择对他隐瞒实情一样,家人们真正承担的,并不是剥夺奶奶知情权的自责感,而是独自承担失去亲人的悲伤。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碧莉冲出去,帮助家人完成了谎言的最后一环。

碧莉在长春街头奔跑的长镜头对角色和观众而言,都是一种释放,也标志着碧莉这个角色的成长。

我最喜欢的一个场景是一家人在爷爷的墓碑前,“分享”贡品,饶有兴致地争论已经去世多年的爷爷究竟有没有戒烟。

在这一刻,生和死的界限变得模糊,揭示出我们价值观深处对待死亡的态度: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继续存在下去。

影片接近尾声时,碧莉一家三口坐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她的爸妈不约而同地睡着了,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从碧莉疲倦的脸上划过。

这个时刻如此平凡、普通、稍纵即逝,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却闪烁着生而为人的光芒

《别告诉她》就讲述了这群看似笨拙的,似乎已经被生活击倒的成年人,以如此孩子气的方式,作出了最温柔的告别。

如影片插曲Come Healing 唱得一样,《别告诉她》是主人公碧莉的一段治愈心灵的旅程。

相信每个观看过这部影片的人,都会和我一样,想起记忆中那个不忍说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