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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说英语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Pixabay / CC0

往者不谏

中文。

中华文明的独立和强大,让中国人可以完全不需要任何外文。

但学英语的时候,母语就像拐杖,如果一直拄着拐杖,永远都学不会奔跑。


去泰国交流前,我一直对自己的英语,尤其是口语很自信,我也像大部分中国人一样,认为英语好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资本,是优等人的象征

但我错了。

在泰国交流期间的所见所闻慢慢改变了我的想法。

首先是班里的泰国和缅甸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口音,我甚至怀疑英语是他们的母语。他们可以用英语清晰并且完整地表述自己的观点,甚至能举例子,描述细节。每次发言都是一大段好几分钟,这不仅需要强大的语言能力,还需要严谨的逻辑。另外,他们对晦涩的英文医学术语和药名异常的熟悉,熟悉到日常讨论都可以信手拈来,甚至还能用英文解释给中国学生。而每当讨论到这些术语和药名,中国学生都必须得停下来查中英词典,然后都会不约而同地感叹“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其次这里的临床医生和医学老师,他们的口语水平则是全方位吊打我在国内的老师。听过的每一个论文答辩,被邀请来的泰国医生和老师都可以非常熟练地使用。具体来说就是,听得懂——不管学生的口音有多重,语法有多糟糕,他们都能领会学生想表达的重点;说得出——针对学生的回答,他们可以结合学生的材料和发言,准确指出问题所在,然后给学生专业上的建议。

而相比之下,我大学的老师甚至教授们在英语口头交流上的能力远远不足:旁听过的组会,即使是讨论英文文章却是全程用中文,即使讲英语也是讲得磕磕绊绊;我的外国朋友,来中国学临床医学,和我抱怨过老师们的英语普遍糟糕,很难交流,听不懂学生的问题也无法用英语回答,只有极少数老师能做到熟练用英语。

另外是这里的居民,他们大部分都能用英语做简单的交流。水果摊老板,饭堂阿姨,路边小贩甚至随便一个路人,都能听得懂英语。甚至有一些路人和学生,可以非常流利地使用标准的美音或英音,流利到我这个国际学生都自愧不如。这些人的英语水平就算是放到我所在的国内大学,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人的英语这么好?

慢慢地我了解到:原来经常发言的泰国同学托福 104 分,正在准备 GRE 和申请霍普金斯博士项目,虽然他并不知道 TPO(最重要的托福备考材料)是什么;泰国医学本科是六年制,用的是全英文教材,但还是泰语授课;因为政治历史的原因,缅甸同学从小就是全英文教学,所以他们可以轻松应付全英文课堂。额,他们英语好很正常。

慢慢地,我开始意识到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发现泰国的人们在日常交流也经常会夹杂英文,起初我以为是“国际范”的需要。但之后在其他不需要英文的场合也存在着类似的英泰混杂。甚至有一次汇报,现场对象是不会英文的泰国民众,汇报人依然用到了不少学术英文单词,比如"validity","reliability"等等。我终于忍不住问了汇报人——我们的前系主任。

“泰文里没有那些单词对应的翻译。”教授回答。

“没有翻译?那平时人们提到那个单词时直接用英文原词吗?连'computer' 这样的词都没有吗? ”我追问。

“是的,泰语里没有'computer'的翻译。有人也尝试过推广泰文翻译,但最后弄得让人更难理解就被废弃了 ”。

“所以这就是泰国人用英文医学书,英文药名的原因吗?”

“是的。难道中文里有对应的翻译吗?”教授好奇地问我。

“对,中文里都有翻译,所有的药名,人体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都有中文翻译。比如‘paracetamol’翻译是‘扑热息痛’,'triceps'翻译是‘肱三头肌’。”

一向平静的老教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之后问了其他泰国同学和老师同样的问题,他们的反应也都是一脸惊讶。

原来如此。

我开始理解了,

为什么这里药店的药盒子上写的大部分是英文,而非泰文?

为什么泰国缅甸同学不觉得英语好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为什么中国同学的英文课本上会写着密密麻麻的中文注释?

为什么中国同学明明身在国外却还要用英汉词典?

为什么大部分中国人还在用中文学英语?

为什么中国人如此重视英语却依然学不好英语?

因为大部分中国人不需要英语也能过得很好

因为中华文明自古以来都不需要依赖外来文明也可以繁荣昌盛


补充一下我的背景。

我理解绝大部分在为英语而苦苦挣扎的中国学生,因为我也曾经是你们中的一员。这里说的大部分,是那些出身在非发达地区中产以下家庭,从小英语教育匮乏的普通中国学生。我尝试过几乎所有主流学习方法,在厚厚的单词书面前懵逼过,辗转于各种所谓提分手段,也曾迷信过各种“每天五分钟,英语胜母语”。那些从小就有系统的双语教学,外教或者发达地区的朋友,大概无法体会学好英语有多难。

我生在边远地区的普通中产家庭。这里教育落后,周围大部分学生上了初中才开始系统地学习英语,从 ABCD 开始学的那种。普普通通读到了大学,高考英语考了个 120 分(150 满分),当年大概排在全省前 40%,申请到了个医学类双非一本。大学期间发誓要好好学英语,让自己与众不同。然后开始用扇贝 APP 背单词,大一的四级考试考了 470(425 及格)。六级考了两次还是考不过,于是我实践了知乎上几乎所有高赞英语学习方法:影子跟读,精读听写文章和听力文本等等,终于在第三次考了 460。大三有了出国的打算,随后通过自学,托福马马虎虎考了 69 分(120 满分)。

大四时机缘巧合申请到了赴美国交流 12 天的机会,这次交流彻底改变了我学英语的方法,我开始尝试完全不用中文:把电子设备里所有中文换成英文,强迫自己用全英文资料学习专业课,看电影玩游戏也是不带一个汉字等等。

随后英语水平有了质的飞跃,在大学里甚至有外国朋友(主要是东南亚和南亚人)觉得我不像中国人,因为他们接触到的中国人英语都很烂,特别是口语(可能因为这里是欠发达地区,教育相对落后)。现在作为全校第一个本科交流生,刚刚结束了五个月的泰国交流(国际流行病学硕博士项目,全英文授课)。回国前,在几乎没准备的情况下考了个托福,居然得了 91。

总的来说就是,

学习方法的变化:应试刷题→背单词→听写文本→跟读文本→沉浸式学习。

语言考试分数:四级 470→六级 375,325,460→托福 69,75,91。

这么多年来对于英语,我的感受是,

学好英语,不仅仅是四六级托福雅思得高分,而是全方位的运用英语,用这门语言准确地表达自己(口语,写作)和用英语了解世界(阅读,听力)。

学好英语应该是为了能更好地和别人交流,英语好应该意味着能听懂和理解各种不同的口音和文化。

英语好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也不应该因此而嘲笑别人。借用《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名句

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 one, just remember,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

不管你的英语比别人好还是比别人差,原因不全在于你,而是你所处的“环境”。


很高兴看到评论区对这个问题的激烈讨论,稍微做补充一些。

中国强大了,我还有必要学英语吗?

个人看法,中国毋庸置疑会成为世界第一,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学习英语或者其他语言,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藐视其他文明。相反,应该要学会更好地跟世界交流,并且学习各国语言。

毕竟,

中国很好,但世界也很大。

可比性:

泰国交流的学校和我所在的学校,在我这个专业领域总体水平大致相当,参考依据是发文水平。然而两所学校老师们的英文水平相去甚远。学生的英语水平(主要是口语听力)差距也不小。主要表现在,周围大部分同学(一本本科)都能过四级,大概四分之一过六级,但只有少数能阅读英文文献。在这些人里,愿意说英语的人本就很少,说得利索的几乎没有。

我所在的城市是刚刚晋升的二线,经济发展水平远远比我去的泰国合艾市高,教育水平也许大致相当。但是两地居民的平均英语水平却差距很大。我不难想象,如果一个外国人完全不会中文,到中国来生活会有多困难。

另外,相比于在国内场场爆满一票难求的托福考试,泰国当地的托福考试则是乏人问津(五十人的大教室通常不到十个考生)。某天好奇问了泰国同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他的回答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噢,可能是中国人比较有钱吧~

所以我就结合我在这些地方的经历猜想,会不会是中文的强势造成了中国人英语较差。

泰国当地的语言环境:

这里除了泰国本地居民,还有不少建国后逃难来的中国移民,和新加坡马来西亚的患者(学校的附属医院在这块区域非常有名)。在学校饭堂吃饭,有时还能遇到中文讲得不错的人。加之旅游是泰国的重要产业,这里附近也有不少漂亮的海滩,走在街上偶尔还会遇到白人游客。所以中英泰三语都能在这里看到。另外这里的电视还能收看到 BBC 和 CNN 之类的纯英语栏目。药店的药盒子大部分都印着英文,少有泰文。这些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当地的语言环境,并且弱化泰语的主权。

关于外国人学中文:

教研室的泰国教授大部分都在学中文,但除了华裔的前系主任,其他教授的中文水平都很有限,即使他们都有去过当地孔子学院或者中国语言学校的经历。华裔教授的父母都是广东人,他本人能听得懂中国学生的大部分对话内容,也会说一些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广东话还有一些广西方言,但能讲的内容仅限于谈论简单的历史文化和日常问候,偶尔会讲一些成语和俗语,然而对于学术问题尤其是中文的阅读和写作也是十分吃力。其他的教授则是连日常中文对话都觉得困难,基本听不懂中国学生们的对话,阅读和写作大概是完全没办法。

值得注意的是,泰语和广西壮族方言非常相似,会壮话的广西人可以看泰剧不用字幕还能理解大部分内容,甚至还能跟泰国人无障碍交流。壮族方言和普通话的句法基本相同,但没有正式的拼写方式。因此泰国人在学习中文上应该会有一定的优势,再加上当地深受中华文化影响,教授们的中文理应比我看到的更流利,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要更深入讨论相关的问题大概需要一些语言学和语言习得方面的知识,因为我只接触过一些皮毛,这里就不深入探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