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日报

每日提供高质量新闻资讯

头图

这么多塑料垃圾,都去哪儿了?

Hans / CC0

塑料在未来会变成什么?人们又能做点什么呢?

星球研究所,一群国家地理控,专注于探索极致世界。文章首发同名公众号

今年 5 月 1 日开始,最新制定的《北京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将正式启用,严格的垃圾分类举措将重新定义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也许,类似去年上海市垃圾分类时的全网狂欢场面将再度出现,不知又有多少类似于“你是什么垃圾”的段子被网友们制造出来。

01.北京新型标准垃圾分类箱 | 2020 年 4 月 22 日,新型垃圾分类箱亮相西城区金融街。图源@VCG

垃圾是“被放错位置的资源”。厨余垃圾和剩饭剩菜等有机垃圾可以用来生产肥料或者沼气,金属、玻璃、塑料、废纸、布料、大木材、废轮胎等垃圾可以回收,重新加工成产品。即便是看似无用的建筑垃圾,人们也可以用填海造陆的方式让它发挥一些余温。

02.垃圾分类从娃娃抓起 | 图源@VCG

在所有的垃圾中,有一大类垃圾非常特殊:合成高分子化合物,简称高聚物。它们是一大类相对纯粹的人类造物,是现代有机合成工业将许多简单有机物组合而成的物质。人们根据弹性、塑性等性能差异又将这类物质划分为三种用途不同的材料:塑料、橡胶合成纤维

03.当代海岸垃圾一景| 塑料制品,橡胶制品(如胶皮管等)和合成纤维制品(如渔网、缆绳)等是当代海洋“塑料污染”的主要来源。这里的“塑料污染”与“废塑料回收”,在对“塑料”的定义上有区别,后者不包括废橡胶。图源@VCG

尽管在自然界也有许多天然的高分子有机物,如松香等由树木分泌的天然树脂,但它们的分子更轻、结构更简单,通常作为工业合成塑料、橡胶合成纤维的原料。换言之,经过人类有机合成工业制造的高聚物,在自然界中几乎没有类似物质

04-05.琥珀里的鸟化石,鸟足清晰可见| 琥珀是古代天然树脂转化形成的宝石。这块琥珀标本产自缅甸,形成于大约 9900 万年前的白垩纪中晚期,里面包裹着一只几乎完整的雏鸟,极为罕见。图源@VCG

正是凭借在自然界中的独特性和在人类生活中广泛的应用,高聚物制品具有十分特别的地位:一方面是在 20 世纪之前的世界里几乎不存在,另一方面则是在 20 世纪 50 年代后出现爆炸式增长,充斥在每个现代人的周围,这给了它们转变为人类文明纪念碑的机会。

它们将占领全球的每个角落,在地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印记,并最终转变为一种出人意料的物质。

但就像所有伟大的故事都有一个平凡的开头一样,这趟专属于塑料 / 橡胶 / 合成纤维的华丽变身之旅,也始于那辆早已默默消失在巷口的垃圾车。

06.堆积如山的塑料垃圾 | 图源@VCG

01 踏上旅程:塑料去哪儿?

由于近年来国内的垃圾分类效果实在不理想,塑料垃圾(本节所指的塑料垃圾不包括废旧轮胎)在离开我们的视野后,通常仍与其他垃圾混合在一起,即便是北京也不例外。人们必须用机械和人工的方式进行分拣后,才能分别送往垃圾填埋场、焚烧站或回收企业[1-2]。大城市尚且如此,欠发达地区的情况可想而知。

2009 至 2013 年,我国废塑料垃圾的回收率为23%-29%(发改委算法,为废塑料回收量 / 塑料总消费量)[3-4]。如果考虑到一些塑料制品的使用年限长,不会在短期内被人们丢弃,那么按照国际通行算法,这一数据将变成41%-47%(国际通行算法,为废塑料回收量 / 废塑料产生量)[4]。

07.2009-2013 年中国内地废塑料回收率| 以 2013 年为例,当年我国消费塑料 5879 万吨,产生废塑料 3292 万吨,通过垃圾分类回收了 1366 万吨废塑料,按照两种算法得到的废塑料回收率,分别为 1366/5879≈42%(国际通行),或 1366/3292≈23%(发改委算法)。制图@陈随 / 星球科学评论

但考虑到垃圾分类回收在中国还是一个新鲜事物,发达国家是否就做的更好呢?

在德国,2013 年产生废塑料共计 568 万吨,其中有 57%被焚烧,42%被分类回收。乍一看,这个比例似乎与中国在一个水平(按国际标准计算),但这里面也有一半以上作为“废塑料资源”出口到其他国家(如中国),真正自行处理加工的废塑料,只占到 19%,其中仅有 1%作为原料进行再利用[4]。

在美国,2013 年废塑料产生量为 2300 万吨,分类回收了 270 万吨,毛回收率占到 10%左右。而根据 2012 年数据,有 215 万吨分类好的废塑料出口到其他国家(其中出口中国 169 万吨,为历史峰值,占 79%),本土加工利用废塑料的比例仅为 2%[4]。

08.青岛海关工作人员查验进口“洋垃圾” | 2013 年 10 月 15 日,4000 余吨“洋垃圾”因实际类别与报关信息不符,从黄岛退运出境。图源@VCG。

如果要给“废塑料去哪儿了”找一个国家作答案,那便是中国。2018 年“洋垃圾”进口禁令之前,中国每年进口超过 700 万吨塑料垃圾[5-6]。其中,绝大多数来源于欧美发达国家。根据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自 1992 年以来,中国一共回收处理了1.06 亿吨废塑料,占全球同期回收废塑料总量的45.1%以上[7-8],为世界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09.中国内地进口废塑料的主要来源 | 图源@文献[7]

由于多年为全世界处理废塑料,中国早已培养出一个胃口惊人的废塑料处理行业,对废塑料的实际回收利用水平明显高于美国和欧盟[4]。2018 年 1 月 1 日“洋垃圾”进口禁令生效之后,这个全球最大规模的废塑料处理行业竟出现供不应求——2019 年全年处理废塑料仅为 1890 万吨,分类回收工作遇到的瓶颈,直接制约了废塑料处理的能力。

10.近年来我国废塑料加工量变化图| 2018 年后,我国废塑料加工行业出现供不应求。制图@陈随 / 星球科学评论,数据综合出自文献[4,7,9-10]

塑料回收利用率在全球范围内偏低的另一面,自然是居高不下的焚烧率、填埋率和遗弃率。2019 年,中国产生废塑料 6300 万吨,其中有 7%遭到遗弃,32%被填埋在垃圾场——这意味着,有 39%进入了自然界[9]。

11.2019 年中国废塑料的各种处理方式占比| 填埋和遗弃的废塑料都进入自然界,占总量的 39%。制图@陈随 / 星球科学评论,数据引自文献[9]

有学者做过估算,从 1950 年至 2015 年,人类已经生产出共计83 亿吨的塑料,其中有25 亿吨仍然在人们的生活中发挥作用(比如每个人家里都会有的一些“祖传老电器”),有7 亿吨被扔进焚化炉烧成一缕黑烟,通过回收的方式重新进入人们生活的废塑料仅有5 亿吨,剩下的46 亿吨则以填埋和遗弃的方式,流失在自然界的各个角落[11]

12.1950 至 2015 年全球塑料的产量及塑料的命运 | 人类生产的所有塑料可达 83 亿吨,其中有 49 亿吨被遗弃 / 填埋到自然界。图源@Hannah Ritchie & Max Roser / Ourworldindata.org,文献[11-12]

5 亿吨被回收的塑料经过二次利用后,又会有相当一部分被遗弃或焚烧。于是,最终被焚烧的废塑料达到8 亿吨,而遗弃或填埋的废塑料达到49 亿吨——这意味着,人类生产的所有塑料制品,有近 59%留在了自然界。

在当代,废塑料的处置情况仅比历史总体情况好一点:有 55%的废塑料被遗弃或填埋,25%被焚烧,20%得到回收利用[12]。

13.1980 年至 2015 年全球废塑料处置比例变化图 | 尽管回收和焚烧占比越来越大,但填埋和遗弃仍是当代最主要的废塑料处置方式。图源@Hannah Ritchie & Max Roser / Ourworldindata.org,文献[12]

就这样,因为人类自己的漫不经心和乱扔垃圾,性质稳定的塑料垃圾正在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占领”地球,将自己变成这颗星球历史的一部分。

14.菲律宾马尼拉附近的一处大型垃圾填埋场 | 在可预见的未来,垃圾填埋仍将是一种重要的垃圾处理方式。注意图片中下部渺小的人影。图源@VCG

在时光的轻抚下,这些被人们抛弃在自然界的塑料垃圾将存在多久?


02 旅程中:塑料有多难分解?

全球海洋和陆地上的塑料污染早已不是新闻,至少 49 亿吨的塑料已经成为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参与到地球所有的生态系统里。其中可降解塑料的比例能够忽略不计——因为即便是可降解塑料占全球产能 25%的中国,2018 年的生物降解塑料产量仅有 65 万吨,还不到中国当年塑料产量的 1%[13-14]。而其中可以完全降解的塑料,仅有不足 10 万吨。

对于已经广泛分布在自然界中的难降解塑料,它们大多被人类工程师有意设计成经久耐用的结构,分解速度慢到令人发指。在海洋等环境中,塑料可以在紫外线、温度、水流、砂石和微生物的共同作用下,逐渐遭受物理破坏、化学分解和生物降解作用

15.塑料在海洋中的变化示意图 | “微塑料”是直径小于 4.75mm 的塑料颗粒,“纳米塑料”是直径小于 0.1 微米的塑料颗粒。图源@Cj Beegle-Krause/ 文献[15]

物理破坏,能将塑料破碎成大小不一的碎块,从大块塑料转变为小块塑料、微塑料甚至纳米塑料;化学分解可以将塑料转变为其他物质,有助于它们破碎甚至消失;生物降解对于塑料的最终消失至关重要,总有一些奇怪的微生物以塑料为食物,它们或许是未来帮助人们处理塑料垃圾问题的关键之一。

塑料分解所需要的时间也很重要。如果你关注环境话题,相信一定通过不同途径了解到许多关于塑料分解的时间数据,它们通常是数年到数百年不等,如下图所示。

16.常见塑料被完全生物降解所需的时间 | 只是,它的数据仍有较大商榷余地。图源@statista.com

但实际情况却是,塑料对于自然来说还是一种非常年轻的物质,类似上图的数据其实并不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人们对于塑料在真实环境里的分解速率还缺乏明确的认识。在仅有的一些研究中,人们只是将塑料样品表面厚度、直径的减少作为“分解”的参考指标,强调一大块塑料的体积损失和质量损失,并未深究它到底变成什么[16-18]。

废塑料残留质量的角度,有研究者效仿放射性物质的半衰期,建立起一个“质量半衰期”的塑料分解速率概念,如下表所示[17]。

17.不同材质和形态的塑料在不同环境中的质量半衰期| 使用计算机模拟得出,其中地表和海面具有紫外线和较大热量等有利于分解的因素。“超过 2500 年”表示在计算中未观测到明显的降解,需要的时间可能很长。数据来源@文献[17]

由此可见,不同塑料在不同的环境中有截然不同的保存时间。一个漂在海面的 PET(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矿泉水瓶,可能两年半后就能在紫外线、微生物和海浪的共同作用下损失一半的质量。

18.漂浮在海面的塑料垃圾 | 海洋表面是塑料分解很快的环境,类似图中右上角的绿色水瓶可能两年多就能消失过半。图源@NOAA

但是,一个埋在地下的 HDPE(高密度聚乙烯,一种再生塑料)水管,可能需要5000 年以上才能损失一半的质量。还有一些 PS(聚苯乙烯)塑料制品,不排除要数千甚至数万年后才能损失一半的质量。

19.一处实验塑料在地下分解速率的微型垃圾填埋坑 | 最早的塑料是在 30 年前埋下的,但仍然保存完好,毫无分解迹象,这是因为隔绝了阳光和高温,也没有海洋的波浪拍打和盐分作用,分解速率很慢。图源@文献[19]

笼统地说,塑料可以在海面留存成百上千年在土地里留存成千上万年,也不排除数万年之久,这是现阶段人们对塑料留存时间的初步认识。更多的细节,比如沉积到深海沉积物中的微塑料会存续多长时间,目前还是未知数。而且质量的损失不等于化学意义上的完全分解——它们也有可能只是碎成了微塑料,并且人们对微塑料留存在自然界时间更不了解。

虽然不是永恒,但对于人的寿命、国家的兴亡、王朝的更迭来说,胜似永恒。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塑料存续得更久?

还记得前文里的琥珀吗?目前已知最古老的琥珀,形成于 3.2 亿年的石炭纪[20]。琥珀由树木分泌的天然树脂形成,其有机质结构远比塑料简单。但是,在适当的环境中,固态树脂却能在地层里保存数亿年,在经过一系列化学改造后,转变为琥珀,为人们打开一扇通往古代的大门。

20.树干上的树脂块 | 从固态树脂到琥珀,中间经过了复杂的机械磨损、氧化破坏、有机化学反应、生物降解作用等变化,但终究有很多树脂挺了过来,变成琥珀。图源@VCG

塑料垃圾,在某种意义上会有着与天然树脂类似的命运,它们不会一直停留在海面或者地表一动不动,而是会逐渐停止运动,沉到泥沙中去,最后转变为地层中的物质。这就为塑料转变成人类文明的纪念碑,提供了可能性。


03 永恒的塑料:人类文明的纪念碑

塑料碎片已经实现了字面意义的“无处不在”:从天上的云中水滴到地下的石油钻井,从数千米高的高山之巅到几千米深的大海之渊,从赤道地区的偏远岛屿到两极和高原的冰层,从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海动物到夏夜路边摊上的小海鲜,大大小小的塑料碎片分布在你我不曾注意的地方,甚至也分布在你我体内,为人类世地球送上最独特的点缀[21-30]。

如前文所述,在不同的环境中,受塑料材质、紫外线强弱、温度高低、微生物种类多寡及活动是否活跃等因素影响,塑料在自然界的存续时间大为不同,短则数年数十年,长则数千数万年。

但在一些地质过程的帮助下,塑料可能在地球上保存更久。

飘散到极地或者高山的微塑料,可能会比其他环境的微塑料保存得更好。当微塑料随着雨雪落到冰面上以后[30],它们会被逐渐冻结在冰里。冰层会遏制大多数微生物的生命活动,也能渐渐隔绝氧气和紫外线,有利于塑料的保存。如果转变为冰川内的塑料,则能够在冰川的生命周期里一直保存——它可能是数十万至数千万年。

21.南极海岸的塑料垃圾 | 宏观塑料垃圾早已分布在南极洲各处,微塑料自然不会少。图源@VCG

在陆地上,数十亿吨计的塑料被埋在地下的垃圾坑里,可以保存至少成千上万年。但地下垃圾场并非一成不变,它们可能被后世的人们意外挖出,可能发生滑坡,也可能被河流侵蚀。最后,一部分填埋塑料可能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归于江河湖海。

22.美国加州的玻璃海滩是垃圾填埋场遭受破坏的结果 | 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垃圾填埋场,后来填埋场受到破坏,许多玻璃流落海边,被海水打磨成圆润的玻璃块,在俄罗斯也有一处类似的玻璃海滩景观。图源@VCG

如果埋藏地点未遭破坏,配合上地表一直缓缓下沉,最终让含有塑料的砂土深埋地下转变为岩石,那么天然树脂转变为琥珀的过程也有可能出现。这个过程可短可长,短则几十上百年,长则超过数十万年。在一些地质过程活跃的地区,一些塑料经过几十年已经与周围的砂粒粘为一体,成为学术意义上成立、但超过人们平常认识的岩石,只不过此类岩石并不稳定,随后还会发生其他变化[31]。

23.塑料保存在岩石中的实物证据| 一些特殊情况下,泥沙在几十年间就可以发生胶结,转化为岩石,但它并不稳定,会继续发生其他变化。塑料的样品被圈出。这处海滩位于巴西南澳格兰德州。图源@文献[32]

就像天然树脂一样,即使一些塑料已经保存在岩石中,它们也会发生复杂的化学变化,形成我们无法预知的模样,也许它们会保留一点塑料的外观,也许会变成碳化的颗粒。就像这片远古的树叶,曾经复杂的生命物质沐浴在阳光之下,如今仅剩黑色的碳膜

24.有机物发生碳化的植物化石 | 有机物在地层里逐渐分解,逐渐失去碳以外的大多数化学元素,变成碳膜。图源 VCG

即便岩石里的塑料消失,但它的形状可以继续存在,会有其他的矿物充填这个空间变成一个“带有形状信息的化石”,例如下图就是菊石的生物遗骸消失后,黄铁矿充填在遗骸存在过的空间里,长出菊石的形状和精细结构。换言之,后世的某处砂岩地层里,或许可以发现一串(塑料)珍珠耳坠形状的“黄铁矿充填物”,也许可以将它命名为“黄铁矿化耳坠化石”,作为人类世的一种“技术化石”,成为人类文明的纪念碑。

25.黄铁矿化的菊石化石 | 菊石是一种生活在海洋的古生物,主要生存在中生代(距今 2.5 亿年~0.66 亿年前)。这类金光闪闪的菊石化石很受收藏家的欢迎。图源@fossilera.com

海底(及湖底)则是这颗星球上规模最大的微塑料埋藏地——垃圾填埋场里埋着的,主要是大块塑料。虽然海水里也漂浮着许多塑料,但微塑料最终会大部分沉到在幽深的海底(及湖底),与淤泥混合在一起[22,31]。

26.海底是塑料的主要汇聚地 | 虽然海水中也悬浮着很多塑料,但他们最终也有很大一部分会沉降到海底。图源@grida.no

即便是地球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也早在 1998 年就发现了塑料垃圾。近年来研究也进一步表明,此处的淤泥中存在数量惊人的微塑料[33-34]。

延伸阅读:

海底深处一万米到底有什么?

27.1998 年,深潜器在马里亚纳海沟 10898 米深处发现的一摊塑料垃圾 | 图源@JAMSTEC

总有一天,这些海底或湖底的淤泥,将会一如亿万年前的淤泥,变成富含有机物的泥岩。微塑料也会借此机会混进深海 / 深湖泥岩里,将旅途进行到底。它们的终极命运并不会与周围的生物残渣存在什么不同——都会遭受微生物降解、都会遭受氧化破坏、都会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释放出一些物质、都会残留下一些东西。

这些释放出来的物质,被我们叫作石油和天然气[35]。

28.阿拉斯加北坡中上三叠统 Shublik 组岩石露头 | 这些黑色的深水泥岩就是当地产生油气的烃源岩,也是页岩气的蕴藏地层。图源@文献[36]

殊途终将同归

千百万年前乃至更古老时代的生物残骸,将石油和天然气馈赠给当代地球,人们将它们加工成塑料;千百万年以后,保存在地层里的塑料将有可能重新转变为石油或天然气,完成一个精彩的超级轮回[19,37-38]。

在实验室里,人们早已可以利用特定的催化剂,在高温高压条件下,使塑料分解成简单的烃类,生产出柴油、汽油甚至更简单的甲烷、乙烯[39-43],类似的过程一样可以在自然环境中出现,只是需要的时间十分漫长。

29.将塑料转化为燃料油 | 只需要一些催化剂,特定的温度和压力条件,就能将废塑料重新转化为烃类物质,如汽油和柴油。图源@北卡罗来纳大学威尔明顿分校。文献[44]

也许,数百万年或数千万年后,这颗星球上的石油资源里,会有一部分来源于今日人类排放到大自然里的数十亿吨塑料,和未来将会继续排放的 N 亿吨塑料。

而只有到了那时,塑料的旅程才算真正结束。

源于石油,归于石油,这是专属于塑料垃圾的终极旅程。而在这个旅程里,它也留下了一些“技术化石”,作为记录人类文明的永恒纪念碑。

30.Plastiglomerate,一种当代形成的全新岩石
30.Plastiglomerate,一种当代形成的全新岩石 | 这个单词来源于塑料(plastic)和砾岩(conglomerate),用来描述在自然火场中融化的塑料将一些砂石、贝壳或其他生物硬体,及其他人造物质粘合起来的产物,也许可以翻译为“塑化砾岩”。它质地比较坚硬,也许可以作为“技术化石”,在自然界里存在很久。图源@文献[45]

该如何评价塑料的终极旅程,和它给人们留下的文明丰碑?

从石油到塑料,人类的工业文明将自然造物转变为工业造物,创造出一种自然界不曾拥有的物质形态,创造出古人不曾享有的便捷材料和便利生活。这是塑料旅程的前半段,辉煌并且荣耀。

31.石油化工的力量点亮暗夜 | 石油化工业是塑料的起点,也是现代生活的起点。图源@VCG

从塑料原材料到微塑料垃圾,人类的无序活动为世界加入了一种新的物质,却没有很好地处置它们,使之散布全球,成为“人类世地球”的一部分,保留在这个时代形成的地质记录里,默默记载下人类活动后果。它们就像一座座丰碑,定格下这个时代的剪影。这是塑料旅程的后半段,苍白并且沉默。

32.白色垃圾污染海洋 | 在石油化工装置轰鸣作响的同时,白色污染也早已蔓延到每个角落。图源@VCG

从微塑料到地层中的分散高分子有机质,再到未来将要形成的石油和天然气,自然的伟力终将接手一切,用漫长的时光来消弭人类无序活动引发的种种后果。这是塑料旅程的终点,波澜不惊,但却也有几分精彩的回味。

这样的旅程应该对人们有所启迪。增加可降解塑料的产能、增加塑料无害化分解途径的研究、增加废塑料制油的产能、增加塑料回收利用的力量,都是人们应该从中学到的东西。

但人改变自己的意识和行为同样需要一个过程。如果一定要在现在找出一个第一步,严格的垃圾分类措施,或许是改变未来的一个小小起点。

33.分类家庭生活垃圾,从我做起 | “再也不能如此豪放地扔垃圾了……” 图源@VCG

末了,是时候问自己一声了:

马上就要严格实施垃圾分类了,家里的分类垃圾桶,都准备好了吗?

| END |

全文完,感谢阅读。

这是新栏目“星球科学评论”的 Vol.009 篇文章,欢迎关注。

星球科学评论

  • 策划撰稿@云舞空城
  • 视觉设计 | 陈随
  • 图片编辑 | 谢禹涵
  • 内容审校 | 王昆,巩向杰
  • 封面来源 | VCG

【参考文献】

npr.org/sections/goatsa

  • [9] 中国物资再生协会再生塑料分会. 2019 年中国废塑料回收量 1890 万吨 回收率 30%. 2020-04-01. (replastics.org/news_det
  • [10] 商务部. 中国再生资源回收行业发展报告 2017[J]. 资源再生, 2017(5).
  • [11] Geyer, R., Jambeck, J. R., & Law, K. L. (2017). Production, use, and fate of all plastics ever made. Science Advances, 3(7), e1700782. doi:10.1126/sciadv.1700782
  • [12] Hannah Ritchie and Max Roser (2020) - "Plastic Pollution". Published online at OurWorldInData.org. Retrieved from: 'ourworldindata.org/plas' [Online Resource]

ourworldindata.org/plas

  • [13] 消费日报网. 我国成世界塑料生产和消费第一大国 可降解塑料产量占世界产能 25%. 2019-09-12. (xincailiao.com/news/newPlastic Pollution[13] 消费日报网. 我国成世界塑料生产和消费第一大国 可降解塑料产量占世界产能 25%. 2019-09-12. (xincailiao.com/news/new
  • [14] 中国产业信息网. 2018 年中国可降解塑料行业发展背景、产能需求及相关政策分析. 2020-02-06. (chyxx.com/industry/2020
  • [15] Booth A, Kubowicz S, Beegle-Krause C, et al. Microplastic in global and Norwegian marine environments: Distributions, degradation mechanisms and transport[J]. Norwegian Environment Agency. M-918, 2017.
  • [16] Weinstein J E, Crocker B K, Gray A D. From macroplastic to microplastic: Degradation of high‐density polyethylene, polypropylene, and polystyrene in a salt marsh habitat[J]. Environmental toxicology and chemistry, 2016, 35(7): 1632-1640.
  • [17] Chamas A, Moon H, Zheng J, et al. Degradation Rates of Plastics in the Environment[J]. ACS Sustainable Chemistry & Engineering, 2020, 8(9): 3494-3511.
  • [18] Brandon J, Goldstein M, Ohman M D. Long-term aging and degradation of microplastic particles: Comparing in situ oceanic and experimental weathering patterns[J].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2016, 110(1): 299-308.
  • [19] Zalasiewicz J, Waters C N, do Sul J A I, et al. The geological cycle of plastics and their use as a stratigraphic indicator of the Anthropocene[J]. Anthropocene, 2016, 13: 4-17.
  • [20] 宗普, 薛进庄, 唐宾. 追溯最古老的琥珀——树脂植物的起源与演化[J]. 岩石矿物学杂志, 2014(S2):111-116.
  • [21] LAURA PARKER. In a first, microplastics found in human poop. 2018-10-22. National Geographic. (nationalgeographic.com/
  • [22] Van Cauwenberghe L, Vanreusel A, Mees J, et al. Microplastic pollution in deep-sea sediments[J].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2013, 182: 495-499.
  • [23] Andrady, A. L. (2017). The plastic in microplastics: A review.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119(1), 12–22.
  • [24] 张翔, 李铁成, 周红杰,等. 长庆油田气田水平井酸化压裂中树脂球的应用研究[J]. 中国石油石化, 2016, 000(0z2):227-228.
  • [25] 李小刚, 廖梓佳, 杨兆中, et al. 压裂用支撑剂应用现状和研究进展[J]. 硅酸盐通报, 2018(6):1920-1923.
  • [26] University of Exeter. Micro-plastics in the Antarctic. 2018-06-11. Phys.org. (phys.org/news/2018-06-m
  • [27] Kelly A, Lannuzel D, Rodemann T, et al. Microplastic contamination in east Antarctic sea ice[J].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2020, 154: 111130.
  • [28] Zhang Y, Gao T, Kang S, et al. Importance of atmospheric transport for microplastics deposited in remote areas[J].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2019, 254: 112953.
  • [29] Zhang Y, Kang S, Allen S, et al. Atmospheric microplastics: A review on current status and perspectives[J]. Earth-Science Reviews, 2020: 103118.
  • [30] Bergmann M, Mützel S, Primpke S, et al. White and wonderful? Microplastics prevail in snow from the Alps to the Arctic[J]. Science advances, 2019, 5(8): eaax1157.
  • [31] Woodall L C, Sanchez-Vidal A, Canals M, et al. The deep sea is a major sink for microplastic debris[J].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2014, 1(4): 140317.
  • [32] Fernandino G, Elliff C I, Francischini H, et al. Anthropoquinas: First description of plastics and other man-made materials in recently formed coastal sedimentary rocks in the southern hemisphere[J].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2020, 154: 111044.
  • [33] Peng, X., Chen, M., Chen, S., Dasgupta, S., Xu, H., Ta, K., Du, M., Li, J., Guo, Z., Bai, S. (2018) Microplastics contaminate the deepest part of the world’s ocean. Geochem. Persp. Let. 9, 1–5.
  • [34] 星球研究所. 海底深处一万米到底有什么?2019-08-16. 知乎. (zhihu.com/question/3401
  • [35] 柳广弟, 张厚福. 石油地质学第四版[M]. 北京: 石油工业出版社. 2009
  • [36] 斯坦福大学地球学院. Unravelling hydrocarbon charge history of the Shublik Formation, Central North Slope of Alaska. (bpsm.stanford.edu/unrav
  • [37] Gabbott S, Key S, Russell C, et al. The geography and geology of plastics: their environmental distribution and fate[M]//Plastic Waste and Recycling. Academic Press, 2020: 33-63.
  • [38] Taffel S. Technofossils of the Anthropocene: Media, Geology, and Plastics[J]. Cultural Politics, 2016, 12(3): 355-375.
  • [39] 钱伯章. 英国建第一套废塑料生产柴油商业化装置[J]. 国外塑料, 2011, 029(002):69.
  • [40] 陆江银. 废旧塑料催化裂解制汽油的研究[J]. 新疆石油天然气, 2001, 013(002):52-57.
  • [41] 刘塑边. 西安石油学院研制的废塑料炼油装置问世[J]. 工程塑料应用, 2003(07):27.
  • [42] 李厚洋. 废弃橡胶 / 塑料共热解制取液态油的实验研究[D]. 2015.
  • [43] 魏鑫嘉, 刘博洋, 王鸣,等. 废塑料裂解及塑料油精制研究进展[J]. 工业催化, 2019(2).
  • [44] Caitlin Taylor. Burning the Midnight Plastic: Researchers turn ocean debris into usable oil. 2017-04-10. 北卡大学威尔明顿分校新闻中心.

Burning the Midnight Plastic: Researchers turn ocean debris into usable oil

  • [45] Corcoran P L, Jazvac K. The consequence that is plastiglomerate[J]. Nature Reviews Earth & Environment, 2020, 1(1): 6-7.
  • [46] Worm B, Lotze H K, Jubinville I, et al. Plastic as a persistent marine pollutant[J]. Annual Review of Environment and Resources, 2017, 42: 1-26.
  • [47]Zalasiewicz J, Gabbott S, Waters C N. Plastic Waste: How Plastics Have Become Part of the Earth's Geological Cycle[C]//Waste. Academic Press, 2019: 443-4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