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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瞑目从法医学的角度来说应该如何解释?

ractapopulous / CC0

Moriarty K,正常合作请私信,洗稿白嫖劝收手。

冷知识:“死不瞑目”是常见的,它甚至能占到死者整体的四成,尤其是在那些因疾病去世的死者当中。

要解释这个现象,首先要知道“闭眼”这个行为的机制。

眼睛以眼球为中心,眼球镶入眼眶内并被眼轮匝肌、眼睑包裹,闭眼的重点就在于眼轮匝肌(orbicularis oculi muscle)这块面部表情肌

眼轮匝肌是一呈横椭圆形环绕睑裂向心分布的薄层肌肉,覆盖眼睑和眶周结构

眼轮匝肌的功能很多,眼皮有时候会止不住的跳,就是由于控制这块肌肉的神经不大正常的兴奋引起的。

总的来说,这是一块“非常服从上级指令的肌肉”:

“第一块肌肉(颧大肌)服从意志的指挥,而第二块肌肉(眼轮匝肌)只接受发自内心的甜蜜情绪的支配,假的和欺骗的笑容都不能使它收缩”——杜胥内

我们都知道,肌肉收缩是肌肉对刺激所产生的收缩反应现象,闭眼也不例外,简单的说,眼轮匝肌接收了某些刺激而收缩,就会导致闭眼行为的出现。

骨骼肌的收缩工作原理

这些“刺激”一般都是来源于神经信号,但能够导致闭眼的神经信号却多种多样,比如:

自主意识类:比如看恐怖电影的时候,由于害怕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些可怕的场景而闭眼

本能 / 条件反射类:比如手电筒突然照射眼睛、外物击打眼部,应激式的闭眼(也称瞬目反射,是外界刺激诱发的防御反射,作用在于保护眼球)

······

也就是说,“死后是否瞑目”的关键在于死者在临死之际能否可以接受到这种由大脑产生的、闭眼指令的神经信号。

举一个例子:

A 被人用石头疯狂打击头部导致大脑严重受损,功能几乎完全丧失

由于大脑无法给出相关指令信号,他在临死前眼睛是睁开的(即便他还有微弱的呼吸、心跳)

人死之后,肌肉先是松弛,继而出现早期尸体现象之一——尸僵(Rigor mortis)

尸僵是死亡经过一段时间,肌肉逐渐变得强硬僵直,轻度收缩,而使各关节固定的现象

尸僵的成因现在有很多种说法,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有的学者认为它和尸体肌肉中的乳酸、神经因素等有关,但最普遍的是下面这种观点,:

生理条件下,人体肌肉依靠足够量 ATP 的产生和分解维持收缩舒张的相对平衡,人死后,肌肉新陈代谢停止,糖原在缺氧条件下降解产生乳酸,PH 迅速降低,在酸性环境中,ATP 酶活性增加,使 ATP 逐渐分解转化为 ADP,ATP 水解释放的能量促使 Ac2My 复合体(肌动球蛋白)解离,维持肌肉舒张功能。

经过一定的死后时间间隔,因 ATP 酶的失效,ATP不能继续分解生成 ADP 从而产生能量,肌动蛋白和肌球蛋白分离停止,而仍交链在一起,形成僵直复合体

在活体动物的肌肉中,ATP 除了提供能量,还有防止肌纤维中的肌球蛋白和肌动蛋白结合成肌动球蛋白(actomyosin)的作用,在死亡后,由于体内的氧化磷酸化过程逐渐停止,ATP 不再被合成,肌肉中现存的 ATP 因水解急剧减少,这导致细胞膜上的钙离子 -ATP 酶泵开启,细胞内钙离子浓度上升,肌纤维凝结成肌动球蛋白,导致肌肉失去弹性挛缩

再过一段时间(几小时到几天),组织内部的酶开始消化肌肉本身,称为自溶现象。这个过程导致尸僵的自然缓解

尸僵既可以从上到下的发展,也可以从下到上,当它发展到眼部周围的肌群时,就会使口眼固定于临死时的状态,临死时眼睛是睁开的,那会被固定。

(电视剧上那些眼睛没有闭上的死者,往往有人帮他们闭上,如果要解释的话,那就是外部施力将尸僵破坏,上下眼睑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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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尸僵,那就不得不说另外一种尸体现象:

——同样具有固定死亡姿态“尸体痉挛”

准确的说,尸体痉挛属于一种特殊的尸僵现象,是一种很少见的现象

尸体痉挛使尸体固定于死亡前的姿势,分为部分和全身两种模式

这一现象的成因和尸僵的一样复杂且类似,两者成因都与在高度神经兴奋状态下死亡有关,唯一的区别在于尸体痉挛在死亡发生的那一瞬间肌肉还完全没有准备好(无松驰阶段)就直接进入了僵硬状态,造成死的时候保持着死那一瞬间的姿态和动作,而一般的尸僵则会有一个肌肉松弛的过程才会进入僵硬状态。

从原理出发思考一下,什么时候容易产生尸体痉挛呢?

重点就是“在高度神经兴奋状态下死亡

——为什么在打仗的时候,有些个威猛无比的士兵虽然死了,却还是死死的抱住敌人?

因为死前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神经高度兴奋、振奋尸体痉挛

——为什么有些个饮弹自尽的人,死后还是保持着死前拿枪的姿势?为什么上吊自杀的人,死后手还紧紧拉着吊绳?

因为死前太过于恐惧行为带来的痛苦,神经高度兴奋尸体痉挛

——为什么那些个死于脑出血等脑部疾病突发的死者,死后保持着死前正在做事的姿态(如洗澡、洗碗等)?

因为严重脑部疾病引起了中枢神经系统的损伤→尸体痉挛

不难看出:

——很多尸体痉挛的案例,死者在临死前的情绪都是极度恐惧的,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那么,如果一个人生前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瞪着双大眼睛、张大嘴巴开始大喊救命,在这时候突然遇袭遇害,产生了尸体痉挛,那么这一瞬间就被固定下来了,自然也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因此,只要是闭眼这个过程因为信号接收、中断等原因未能在临死前完成,那么尸僵、尸体痉挛都会将未闭眼的状态固定住,这就是“死不瞑目”这种现象最常见、完整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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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Indian J Palliat Care》这本杂志记录了一个看起来很非主流的学术研究,他们的调查对象是某医院里的 100 名近年来因癌症去世的死者,发现这100 个人中有 63 个在去世时是闭上眼睛的,37 个则没有闭上眼睛

为了更好的研究这个问题,他们对那些“死不瞑目”的死者进行了病历查询,然后做了分门别类的统计,结果如下:

在那些因消化道肿瘤最终去世的人中,有 64%眼睛是闭上的。

在那些因肺癌最终去世的人中,有 59%眼睛是闭上的。

在那些因血液系统肿瘤最终去世的人中,有 87%眼睛是闭上的。

在那些因乳腺癌最终去世的人中,有 58%眼睛是闭上的。

·······

在所有因为恶性肿瘤去世的死者中,眼睛闭上最少的要数因为脑部肿瘤去世的死者死时闭上眼的只占到 17%,其它都是“死不瞑目”:

实验数据来自 Indian J Palliat Care. 2009 Jul-Dec; 15(2): 108–110.

此专题的调查者认为,一定是脑部肿瘤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正常的闭眼信号传递,使得眼轮匝肌在死前没有接收到这类信号,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脑部肿瘤对于正常脑组织的推移、挤压作用,它们几乎必然会导致:

——颅内压的增加(颅内压增高症状约占 90%以上脑瘤患者中出现)

——中枢神经损害

因此,脑部肿瘤对神经系统的正常传导工作的影响应该是对此合理的解释之一。

最后,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闭上眼睛不是一种必然的默认动作,它的产生也需要精密的神经肌肉协同作用,“死不瞑目”应该被视为一种正常的尸体状态,而不是所谓的“对这个世间仍有执念”、“有心愿未了”,要知道, 人在濒死期的末尾意识已经逐渐消亡殆尽,失去了常人所具备的自主思考能力和记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