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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邪西毒》里的所有人,都在逃避

《东邪西毒》

你从王家卫的《东邪西毒》里看到了什么?

包茅子,公众号:袖手书。

逃避。

对感情欲而不得之后的逃避。

欧阳锋在逃避。当最爱的人成为自己的嫂嫂之后,他选择离开家乡,成为影片一开始所展示的那个刻薄寡情的人。

黄药师在逃避。他喜欢欧阳锋的嫂嫂,但知道人家内心已属他人。于是装成一副浪子的模样四处沾花惹草,之后又没办法负责,因为说到底,他还是只爱欧阳锋的嫂嫂。黄药师的逃避是双重的,既逃避对欧阳锋嫂嫂的爱,又逃避对露水情人慕容嫣桃花的责任。

慕容嫣在逃避。她对黄药师一见钟情,但无法接受自己不过是他一段露水情缘的事实。于是她自我分裂为一个慕容嫣和慕容燕,把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生生搬演成棒打鸳鸯的故事。只有在这个故事里,她不曾被黄药师抛弃。

盲剑客在逃避。他爱他的妻子,但知道人家出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黄药师,于是他逃离了自己的伤心之地,最后甚至变相地选择了自杀。他至死还在思念故乡的桃花,但他不敢回去。

那个叫桃花的女人在逃避。出轨黄药师之后是新欢旧爱的一起出走,我们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更爱是哪一个,只知道她没有选择去寻找哪一个,而是痴痴地等候在故乡。当黄药师再度归来的时候,她没有再跟他走。而当丈夫死去的消息传到时,她留下了眼泪。

最后,欧阳锋的嫂嫂其实也在逃避。她爱着欧阳锋,也知道欧阳锋爱着他。但因为等不来那一句我爱你,她故意嫁给了欧阳锋的哥哥。表面上她是赢了。事实上,她逃避了与欧阳锋的正面纠缠,转而到另一个战场上宣布胜利,一种两败俱伤的胜利。

整部电影最有意味的是欧阳锋,他嫂嫂和黄药师三个人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都知道对方要什么,也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他们选择不去说,不去面对。于是,黄药师能以欧阳锋为借口去看望欧阳锋的嫂嫂,欧阳锋的嫂嫂能从他口中知道欧阳锋的消息,而欧阳锋,则能从黄药师的每一次到来知道他嫂嫂还在。

作为对比的则是贫女和洪七两个角色。贫女是其他人物的缩影,一个真正的逃避之人,就像欧阳锋挖苦她的,她带着一个鸡蛋一只驴来求人办事,不知道是想救自己的弟弟,还是以此逃避真正应该承担的责任。她也是影片中唯一一个因为逃避而被欧阳锋耻笑的人。洪七则是这群逃避者的反面,他一开始也是逃避的,不愿意带着老婆去行走江湖,不愿意做那个率性而活的自己。但最终,他接受了贫女的鸡蛋,做了一桩不顾利益算计的买卖,同时救赎了自己,成为影片中唯一让欧阳锋羡慕的人。

再往多了想,逃避似乎是王家卫电影人物面对爱情时的惯常选择。

在《阿飞正传》里,阿飞毫无疑问是个惯于逃避的浪子,黄药师式的人物,只是这只无脚鸟的身世之感实在过于强烈,以致于观众很难像指责黄药师一样指责他。

在《重庆森林》里,何志武一开始无法接受女朋友跟他分手,于是他不停地买五月一号到期的凤梨罐头,仿佛只要这一天不来,分手就不是真的;编号六六三同样无法接受女朋友离开自己,于是他拒绝拆开那封分手信,仿佛只要信不拆开,女朋友终有一天会回来。

在《花样年华》里,周慕云和苏丽珍双双面对伴侣的出轨,于是合伙导演了一场报复式的模拟出轨大戏,在模拟的借口下,他们逃避着自己也变成了出轨者这样一个事实。

这是王家卫的世界。

我知道很多人并不喜欢这个世界,觉得王家卫电影里的人物太作。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当你所爱的人也在爱着你的时候,珍惜她。当你所爱之人不爱你的时候,争取她。而一切已成定局之时,接受她。这种价值观看起来干脆利落,但未免忽略了对很多人来说,爱情确是生命的不可承受之重。《东邪西毒》的最后有一句经典台词: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会忘记。表面上看,欧阳锋黄药师这群人在他们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或者假装自己不曾拥有,或者假装不想拥有,但对他们来说,这其实是保存希望的方式,他们让爱情永远停留在某个未被最终决定的时刻,只有在这种逃避式的抵抗中,爱情才能得到永恒。

————答题其实是为了秀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