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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从社会心理学角度分析饭圈文化?

thekaleidoscope / CC0

如何从社会学心理学角度分析饭圈文化?

时悦Shadow,A-level/AP Psy老师,没事儿讲点心理学

粉丝以明星为核心,组成组织纪律严明,战斗力超强的饭圈团体,这建立在粉丝们对群体的高度认同之上。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信息可以更快进行交换,粉丝们能够在微博超话,群组等各个途径找到组织,一起追星。

喜欢同一个明星,是这些粉丝的共同点,这种“志同道合”,让粉丝们形成了群体认同,进而形成了我们现在讲的饭圈。讲到认同,就必须提社会心理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社会身份认同(Social identity)。

社会身份认同理论由 Henri Tajfel 及其同事提出并加以完善,是一个人基于群体成员身份对自己是谁的感觉。Tajfel(1979)提出,人们所属的群体(如社会阶层、家庭、足球队等)是自豪(pride)和自尊(self-esteem)的重要来源。粉丝们认同这个明星的饭圈,加入饭圈,他们以是某明星的粉丝而感到骄傲和喜悦,他们可以在饭圈找到共同话题,共同目标,被认可,被鼓励。这对这些铁粉来说是具有显著感情和价值的东西。

社会身份认同由类化(Social Categorization)、认同(Social Identification)和比较(Social Comparison)三个基本历程组成。

  1. 阶段一:类化。为了了解社会环境,我们会以相似的方式和标准对人进行分类,比如中国人、英国人、基督徒、学生、老师、警察、XX 粉丝。我们通过自己属于哪一个类别来了解自己,并根据自己所归属的群体,用该群体的行为规范(Social Norm)定义合适的行为,一个人也可以归属于不同的群体,在不同的情境下,会有不同的身份凸显(salience)
  2. 阶段二:认同。如果你把自己归类为学生,你很有可能会接受学生的身份,并开始按照你认为学生的行为方式行事(并遵守群体的规范)。当我们认同某一个群体,就会产生一种情感上的意义,我们的自尊也会与这个群体的成员关系紧密相连。比如,我认同我中国人的身份,当别人误解我的国家时,我会感觉受到冒犯,并予以还击;同样如果我认同自己是某个明星粉丝的身份,当别人误解我喜欢的明星时,我也会受到冒犯,并予以还击。
  3. 阶段三:比较。一旦我们把自己归类为一个群体并认同了这个群体,我们就会倾向于将这个群体与其他群体进行比较,并通过与其他群体的比较而获得高自尊。这对于理解偏见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一旦两个群体将视对方为竞争对手,他们就被迫进行竞争,从而保持自尊。因此,群体之间的竞争和敌意不仅是对资源的竞争,也是身份竞争的结果。

如果通过这个流程进行分析,你是不是能够更清楚的理解饭圈的“好斗”情绪?当我们开始用分类的方式认知社会的时候,就已经将世界分为了“他们”和“我们”,由此就形成了“内群体”(in-group)和“外群体”(out-group)。喜欢 X 明星的是自己人(内群体),其他家的墙头是竞争对手(外群体),广大路人是需要极力争取的中坚力量。人总是对自己人格外偏爱,而天然对其他人带有偏见。

当两个群体具有竞争关系时(即一方的胜利建立在另一方失败的基础之上),则会加深内群体对外群体的成见,而此时,群体内将空前团结,凝聚力提升。

在饭圈,娱乐圈的饼就这么大,各家明星都在竞争有限的资源,因此不同家的粉丝就极易产生冲突,比如常见的作品中的撕番,主演粉丝撕戏份太多的配角等。而且内群体更偏爱自己的群体,简而言之就是看自家艺人自带滤镜。在跟路人安利自己爱豆时,如果获得路人粉,圈内前辈,大咖的赞赏越多,越有助于提升内群体的自信心,自尊。而当自家艺人受到攻击或发表新作品之后,为维护自己的自尊和优越感,饭圈也会组织反黑,或为艺人作品集资打投。所以大家看到选秀节目,为什么节目组会经常会有虐粉操作,就是为了刺激粉丝,增强内群体凝聚力,为妹妹弟弟们花更多的钱打投。因此,竞争越激烈,会加剧内外群体分裂,让粉丝对自家艺人更加忠诚,更舍得花钱,情感上投入更多。

很多时候,大家可以把艺人理解成为粉丝的情感寄托,他们通过追星,看着自己的爱豆登顶,发光发热,也弥补了自己在生活或者某些方面的一些遗憾,或者是看到了生活更美好的地方,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自我理想的一种投射。

但这就意味着艺人之间不能合作吗?那为什么会有一些不同艺人的粉丝能够一起愉快玩耍呢?选秀时,关系比较好的选手粉丝也会互相支持?如果两个群体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即双方有共同目标,需要合作共赢时,群体之间的敌意就会减少。

所以关系好不好,利益搞一搞。

如果提到饭圈撕 X 的各种操作和言语暴力,这种现象并不单独出现在饭圈,应该说广泛存在于互联网中,我们不应该因为这种现象出现在饭圈就认为这是饭圈的独有行为。互联网环境中,匿名和大规模的群体性活动,会使个人更容易在群体中丧失同一性和责任感,导致个人作出在正常环境下并不会做的事情,社会心理学中称之为去个性化(deindividualization)。

在我看来,饭圈的很多行为我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互联网时代,信息量太大,让很多问题更夸张的表现出来了而已。很多人鄙视粉丝经济,我认为其实完全没必要,粉丝愿意给艺人花钱,就说明他们在艺人身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是自己理想的生活状态,理想的另一半的模样等。用那句老话来讲,资本是逐利的,市场更愿意选择有商业价值的艺人,而粉丝购买力已经成为了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但粉丝也是柄双刃剑,干得好,可以提升商业价值,玩砸了断的也是艺人的商业价值。对于品牌来说,他们需要流量带来的销量,这是即时收益;但如果代言人中途暴雷,给品牌带来的声誉损害会影响长期利益,这就不是短时期内可以恢复的了。所以如果粉丝行为不可控,长久来看品牌是不会愿意使用此类”不稳定“艺人的。

到底需不需要整顿饭圈?不需要。从行为主义的角度来看,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市场最终会给予粉丝最直接的反馈,能不能趋利避害,就看粉丝的觉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