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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幅画代表一个国家(拉丁美洲版)

Tama66 / CC0

如何用一幅画代表一个国家?

莱茵行宫伯爵,拉美西葡历史与文化

  意大利作家乔万尼.帕皮尼(Giovanni Papini)曾说,美洲是用欧洲的垃圾做成的。在他看来,欧洲的细,到美洲就成了粗;欧洲的雅,到美洲就成了狂。欧洲是文艺的原乡,美洲是文艺的蛮荒。然而这话听得我真心喜悦,因为我就偏爱美洲的不羁和放荡。

  我一共选了 14 副画作,用来代表拉丁美洲的 14 个国家 / 地区。并将以此为引,简单串讲一下拉丁美洲的艺术史,以及艺术背后的社会精神。

  这 14 副画的名单如下:

  加勒比地区—《丛林》(La Jungla)—林飞龙(古巴)

  墨西哥—《人类,宇宙操控者》(El hombre, Controlador del Universe)—迭戈.里维拉

  中美洲—《收获咖啡》(Harvesting Coffee)—格莱格里奥.戈切(危地马拉)

  哥斯达黎加—《砖坯房》(Casa de Adobes)—伊泽基尔.希梅内斯

  巴西—《愠怒》(Arrufos)—贝尔米罗.德.阿尔梅达

  阿根廷—《印第安强盗归来》(The Return of the Malón)—安赫尔.德拉瓦列

  乌拉圭—《阿蒂加斯在大城门前》(Artigas en la Puerta de la Ciudadela)—胡安.曼努埃尔

  巴拉圭—《巴拉圭女人》(La Paraguaya)—胡安.曼努埃尔

  智利—《伊基克海战》(Combate Naval Iquique)—托马斯.索莫斯科尔斯

  秘鲁—《马丁.德.罗耀拉长官与比阿特丽斯公主的婚礼》(The Marriage of Captain Martin de Loyola to Beatriz Ñusta)—佚名

  玻利维亚—《莫西略主教 - 总督进入波托西城》(Entrada del Arzobispo Virrey Morcillo en Potosí)—梅尔乔尔.佩雷斯

  哥伦比亚—《哥伦比亚的演化》(Colombian Evolution)—圣地亚哥.马丁内斯

  委内瑞拉—《悲惨》(La Miseria)—克里斯托瓦尔.罗哈斯

  厄瓜多尔—《大天使加百列》(Arcangel Gabriel)—阿图拉.伊莎贝尔

  总的来说,拉丁美洲艺术史可以分为三个时间段:

  一是以巴洛克艺术为代表的 16-18 世纪殖民地时期(「宗教艺术」);

  二是以学院派艺术为代表的 19 世纪(「宫廷艺术」);

  三是艺术风格激昂多变的 20 世纪(「大众艺术」)。

  其中前两个阶段强调对欧洲精英阶层的追随和模仿,第三个阶段则强调本土以及人民特性的解放。几乎所有拉美国家都经历了以上三个阶段的演变,因此严格来说,对于单个国家,用一幅画来呈现该国整体的历史变迁是不太可能的。因此,我在选取上述 14 副画的时候,依据不同国家的特性对三个阶段的画作做了平衡,希望它们能够构成一幅对拉美次大陆精神风貌的整体描绘。

感谢@莲见夜雀子 作图

加勒比群岛:《丛林》

  1860 年,40 岁的广东居民林颜决定离开风雨飘摇的大清帝国,移民前往美洲。经由美国和墨西哥,他最终定居在古巴,娶了一个兼有西班牙、印第安和非洲血统的典型古巴女子。在 82 岁那年,他生下了自己的第八个儿子林飞龙(Wifredo Óscar de la Concepción Lam y Castilla)。这个四大洲的混血儿将会成为古巴历史上的著名画家。

  1943 年,42 岁的林飞龙完成了自己的《丛林》(La Jungla)。林的作品惯于结合西印度群岛的神话与历史,而《丛林》正是这一风格的代表。丛林、甘蔗、黑奴、印第安人、血迹......要知道,印第安人的绝迹、甘蔗种植园的兴起、大西洋奴隶贸易的中心地位,是整个加勒比地区历史上的共同命运。

墨西哥:《人类,宇宙操控者》

  20 世纪初的墨西哥革命不仅仅是一场政治革命,还是一场文艺革命。这场革命同样震动了南美洲。革命后的墨西哥艺术家创造出了壁画这一重要的艺术形式,并且得到政府的大力扶持。在拉丁美洲,壁画被视为印第安传统和左翼革命的结合。印第安传统浓厚的国家,特别是危地马拉、玻利维亚、巴拉圭等,都受到了来自墨西哥的壁画艺术的强烈影响。

  在墨西哥的「壁画艺术三杰」当中,迭戈.里维拉的国际名望高于西凯罗斯和奥罗斯科。他是弗里达的丈夫,也是托洛茨基的朋友。在总统府的巨幅壁画《墨西哥历史》当中,里维拉描绘了马克思领导墨西哥人民走向未来的场景;而在美国展出的《人类,宇宙操控者》当中,里维拉更是冒天下之不讳,大胆描绘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终极对决。

  作为西班牙语世界文化实力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一(另一个是西班牙),墨西哥艺术向来不限于表达自己的民族传统,而是注重宇宙观和理想的呈现,在墨西哥革命后的岁月里,这种世界主义更是一度抵达了顶峰。

中美洲:《收获咖啡》

  中美洲四国,危地马拉、萨尔瓦多、洪都拉斯、尼加拉瓜,时刻受到来自北方强邻墨西哥的影响。20 世纪的它们从墨西哥身上分享到了两种绘画风格,一是壁画,二是斑斓强烈的用色。

  但不同于实现了革命的墨西哥,各个中美洲国家长期处于右翼威权亲美政府的统治下,甚至对占到人口大多数的印第安人进行打压和仇杀。在中美洲,民族建构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但是充满玛雅神话和丛林色彩的绘画风格已经成了中美洲的名片。在这幅名叫《收获咖啡》的画中,画家用这种典型风格描绘了 19 世纪为中美洲带来最多财富和苦难的产业——咖啡种植。

哥斯达黎加:《砖坯房》

  在中美洲五国当中,哥斯达黎加是唯一一个脱离了其它四国的发展轨迹,成为一个富饶稳定,而且拥有自己的艺术传统的国家。哥斯达黎加在殖民地时期是边鄙之地,印第安人稀少,也几乎没有任何本地的文艺作品,直到 1870 年后,跟着欧洲亦步亦趋的哥斯达黎加才逐渐发展出了自己的艺术传统。这幅《砖坯房》(1885 年)是哥斯达黎加绘画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代表着以本土风物为对象的民族绘画传统的到来——一种非印第安的农村浪漫主义。

巴西:《愠怒》

  巴西是拉丁美洲的艺术大国。在拉美文艺发展的三个历史阶段当中,它都是重要代表。在殖民地时期,凭借蔗糖种植和黄金开采带来的财富,萨尔瓦多和里约热内卢教堂里的巴洛克装帧以豪华著称;在 19 世纪,作为美洲唯一一个君主国,同时作为法国文化的狂热拥趸,巴西的学院派宫廷艺术非常繁盛;在 1920 年圣保罗艺术周之后,随着民族主义和现代主义思想的崛起,巴西又成了大众艺术和先锋艺术的大本营。

  尽管差异巨大,巴西利亚的前卫建筑和里约热内卢的耶稣巨像无疑都是巴西的名片。作为现实和历史、三大洲血统的融合,用一幅画来代表巴西是不可能的。在这里,我选择了这幅《愠怒》,其中内容是一对 19 世纪夫妇之间的争吵。这幅名画是巴西绘画由宗教和历史转向生活的代表作之一,对惯于大张大合的巴西艺术来说,它也算是一位静默的见证者。

阿根廷:《印第安强盗归来》

  「文明 VS 野蛮」是阿根廷文艺的永恒主题。阿根廷一面强调自己的文化传承,强调 19 世纪移民潮带来的欧洲传统,另一面又无法否认殖民者和原住民长达四百年的草原冲突史,以及高乔牧民作为阿根廷民族身份的核心形象。

  无论她愿意与否,阿根廷艺术早就被掳掠到了美洲。

乌拉圭:《阿蒂加斯在大城门前》

  如果不是因为阿根廷和巴西的争斗,以及英国的干涉,乌拉圭本不会成为一个独立国家。乌拉圭艺术的风格和主题总是和邻国,特别是阿根廷紧密相关。但乌拉圭也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片,那就是阿蒂加斯——这位强盗、军阀、改革家、国父的倔强的脸。

巴拉圭:《巴拉圭女人》

  作为密林里的边疆,耶稣会传教士建立的农业乌托邦,巴拉圭同样没有深厚的艺术传统。巴拉圭的绘画艺术始于三国同盟战争(1865-1870 年)之后,巴拉圭被迫打开国门,欧洲画师前来授课,才开启了巴拉圭绘画艺术的大门。

  然而,这场战争也是巴拉圭历史上一次永远的痛,这位《巴拉圭女人》的神情,必将久久不能舒缓。

智利:《伊基克海战》

  有人说,智利是拉丁美洲最没有拉丁味道的国家。这里的移民有许多巴斯克人、德国人和爱尔兰人,连西班牙裔都喜欢以哥特人后代自居。事实上,这幅《伊基克海战》就出自一位长居智利的英国画师之手。

  在联邦战争(1839 年)和硝石战争(1879-1883 年)中,智利两次击败宿敌秘鲁,借以成为南美洲最成功的国家之一,也是最有底气把海军变成名片的国家。

秘鲁:《马丁.德.罗耀拉长官与比阿特丽斯公主的婚礼》

  作为西属美洲殖民地的两个中心之一,秘鲁和墨西哥一样拥有丰盛的巴洛克文化传统,但不同于墨西哥的是,它在独立后的民族建构中行程缓慢,未能发展出影响巨大的印第安大众文化。

  在皮萨罗征服秘鲁之后,推进征服者军官和印第安贵族女子的联姻一直是西班牙人的基本政策。这幅画表现了马丁.德.罗耀拉(耶稣会创始人罗耀拉的侄子)和印加王室后裔比阿特丽斯的联姻,是秘鲁「总督区艺术」的代表作之一。

玻利维亚:《莫西略主教 - 总督进入波托西城》

  玻利维亚,或曰「上秘鲁」,传统上缺乏文学成就,但是凭借矿业带来的财富创造了一些建筑和绘画上的成果。这幅《莫西略主教 - 总督进入波托西城》,长 5.7 米,高 2.4 米,是殖民地艺术的代表作之一。

哥伦比亚:《哥伦比亚的演化》

  在 1933 年的芝加哥世博会上,圣地亚哥.马丁内斯绘制了这幅象征祖国的壁画。这幅糅合了不同时代不同身份哥伦比亚人形象的作品,是壁画艺术的一种温和风格。要知道,马丁内斯的同行,墨西哥人迭戈.里维拉,就是因为前文当中那副“表现社会主义”的壁画作品,被从芝加哥世博会当中除名了。

委内瑞拉:《悲惨》

  克里斯托瓦尔·罗哈斯是委内瑞拉的桂冠画家,他先后受到主宰国家的两位军事强人,安东尼奥·古斯曼·布兰科和华金·克里斯波的赏识,收获了许多金钱和荣誉。他有许多作品是描绘委内瑞拉的历史事件,借以宣传民族主义的。但这幅名叫《悲惨》的画,或许对委内瑞拉来说有更加长远的意义。

厄瓜多尔:《大天使加百列》

  厄瓜多尔在文学上成就不多,绘画也不突出。厄瓜多尔最值得称道的是它的雕塑,在 16-19 世纪,厄瓜多尔以「基多学派」(Escuela Quiteña)远近闻名。18 世纪时,据说西班牙的开明国王卡洛斯三世有言,「意大利但有米开朗琪罗无妨,朕的美洲殖民地也有卡斯皮卡拉(Caspicara,「木脸」,厄瓜多尔雕塑大师)。」幸好雕塑和绘画并不分家,基多学派的绘画和雕塑有着相似的风格:注重表现美洲本土因素,利用特殊技巧增进人物表情的生动程度。

  作为殖民地时期重要的教育中心,厄瓜多尔取得这样的成就并不奇怪,只是随着共和国拉开序幕(1830 年),厄瓜多尔的文艺更加逊于各大国了。